忘川谷中,那场让双方都舍身忘我的激战依旧在继续,无论是封一剑,还是柳言,在这一刻,几乎忘却了一切,只有眼前的对手和自身不断凝聚的剑势与剑意。
双方交错一剑,便是一处山峰崩塌,整座山谷都化作了二人的激战之地,好似变成了一座被冰与火所覆盖的绝地,远远看去,宛若一座冰火相连的地狱,双方交错的剑气撕裂着虚空,更是在山谷各处斩出一道道蕴含深沉剑意的沟壑剑痕。
又是一剑交汇,两股剑气碰撞下,双方的身上再度多出了一道伤痕,但二人却都没有丝毫理会,只是在碰撞之时,封一剑本该清澈透明的剑心却突然多了一丝莫名的心悸之感,虽然只有一瞬,却还是让柳言抓住了机会,他的赤霄剑横扫之下,将封一剑整个人都斩飞了出去。
好在封一剑的反应极快,即便横飞出去,却也不忘了回首一剑,同样斩飞了柳言。
二人几乎同时向后飞掠而出,随后各自撞在一块岩石上,撞碎了整块岩石,最后轰然落地,尽显狼狈之态,封一剑更是呛出一口血来,柳言也同样口角溢血,显然刚刚的那一剑,让他们二人都受到了不小的伤势。
事实上,打到这一刻,二人都已经是强弩之末,完全是凭借着自身的不灭境气机周天循环,以及自身的意志力来强撑着。
封一剑下意识的捂了捂心脏的位置,眼中划过一丝不可察觉的异样之色。刚刚那一瞬间,似乎有一种力量影响到了他的剑运甚至是剑意。
他下意识看向了一处方向,那里是京都城的方向,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那股影响到自己的力量是来自于那个方向。
柳言的体内同样不好受,只是相较于封一剑,显然在刚才最后一次的交手过程中,他还是略占上风,这让他不禁咧嘴一笑道:
“封一剑,你似乎出问题了,怎么,坚持不住了是吗?”
封一剑没有解释,只是强撑着站起身来,即便摇摇晃晃,却不曾跌倒,他紧握手中的承影,目光依旧坚定,低声嘶哑道:
“再来。”
柳言见状,也同样咬着牙站起身来,略微喘息了一声,缓缓道:
“你的伤势比我重,继续打下去,输的只能是你,而且,你可能会死。”
封一剑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了手中的承影剑,意思已经在明确不过了。柳言见状,不再多说什么,手中的赤霄也紧了紧,随后双方都没有在说任何一句废话,只是在喘息数息后,同时向着对方杀去。
这一剑没有任何保留,二人毫不犹豫的施展出自己最后的气力,剑势大不如先前,但剑意与自身的剑运在这一刻,却彻底凝聚到极点,就连九天之上也出现了异变。
下一刻,二人从对方身边交错而过,柳言的右臂之上,鲜血横流,整个人的脸色都惨白了不少,再也忍不住呛出一口血来,随后单膝跪地。以赤霄剑强行撑住自己。
而封一剑更是直接软倒在地,若不是他强行以承影撑着,已经躺在了那里。
柳言尽管狼狈不堪,却还是强撑着站起身来,虚弱道:
“我说了,你会输的。”
躲在远处山峰上观战的紫天衣几人见状,眼神都是微微波动起来,这一战终于还是到了最后,而场中的局面,显然已经说明了一切。
“胜者是柳言吗?”
阿笑的语气不算轻松,司徒云雀也微微皱眉,徐鸾刀有些不爽的哼了一声,林诗儿更是有些紧张的上前一步,轻声道:
“封大哥。”
唯有紫天衣和断无双没有开口,他们只是盯着似乎已经再无出手之力的封一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封一剑低着头,眼神已经有些迷离,仿佛感觉力量已经开始逐渐远去,也就在这一刻,他似乎听到了一个十分遥远,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封木头,你他娘的可别输了。”
“韩飞...”
封一剑的眼神逐渐清明起来,他下意识抬头看向了远处,那里没有韩飞的身影,可他有一种感觉,这个家伙此刻就在某一个地方,正在看着自己,等着自己呢。
也就是这一刻,封一剑似乎又找到了力量,他强撑着站起身来,顾不上已经被鲜血染红的雪白长衣,他缓缓抬头,看向柳言,语气虚弱,却异常坚定道:
“我...我没有输,也不会输,我答应过他的,我会成为天下第一的剑客,在没有完成前,我不会输的。”
这是封一剑从交手以来,说过的最多的一次话,柳言不知道他口中的那个他是谁,但却看出了封一剑眼中的决绝和那份自信,也瞬间感染了他,他同样撑住自己摇摇晃晃的身体,认真道:
“我也不会输的,我的身后整个西蜀剑阁的希望,看来,我们都有不得不赢的理由。”
封一剑缓缓举起承影剑,低声道:
“我还有最后一剑。”
柳言想要咧嘴去笑,只是牵扯了伤势,反倒是变成了苦笑,他缓缓道:
“巧了,我也还有最后一剑。那就用这一剑来彻底了结这一战吧。”
封一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抬起了手中的承影剑,柳言扯了扯嘴角,似乎在笑,随后他的神色逐渐认真,低沉道:
“我这一剑不够成熟,却是我心中所愿,持剑者,当一往无前,遇任何事情,都可一剑了之,所以,此剑我取名剑无敌!”
话音落下的瞬间,柳言整个人的气势都瞬间凝聚,仿佛与赤霄剑合二为一,没有先前的气势如虹,也没有那些声势浩大的剑势相随,这天地间 只剩下了这一剑,一剑所过,万物寂灭,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面对这几乎势在必得的一剑,封一剑不为所动,他也同样低声自语道:
“师傅教我无情剑道,可我却发现,人间并非无情,剑道的极致也不该是以无情为道,这一剑,我踌躇许久,终有所得,极于情,极于义,终于一剑,所以,我取名舍身取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