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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话音落下，悬浮在会议桌上方的剔透水球随之崩散，化作一团水雾，洒落在长桌中央那张充满艺术美感、别具匠心的大地图上。
齐格飞缓缓皱起眉头。
总感觉……弗老大似乎有什么没交代清楚。
是什么呢？
“各位，我们先梳理一下。”
文森特的声音这时响起，打断了齐格飞的思绪：
“具体的作战部署稍后再议。在那之前，有几个问题必须先弄清楚。”
他点了点面前的资料。
“弗雷德里克的敌情简报里，除了太阳神国，还明确提到了伊甸的另一股势力——真理神国。”
将军的脸色有些难看：
“如果我没记错，这两股势力应该是盟友吧？”
《屠龙计划》时，文森特曾在费德勒要塞与梵赛提有过一面之缘。
只不过，当时后者是以真理教会圣子的身份前来观战的。文森特彼时并不知道站在自己身边的，竟是一尊货真价实的神只。
“先不谈这次行动能否成功。即便我们能够按《落阳行动II》的计划推进，又如何保证，我们的对手只有一个太阳神国？”
《屠龙计划》的最后，独战“御前七翼”的“龙血残躯”本已占据全面上风，眼看就要击退敌军，却遭到真理之神的突然干预，局势顷刻逆转。
倘若这一次，太阳与真理再次联手，在行动的最后关头来个釜底抽薪，可没有“镇世三柱”替他们兜底了。
“应当不会。”
齐格飞摇摇头：
“真理在奇兰的容器已经被弗老大捣毁了。没有容器作为媒介，神只无法直接干涉奇兰。”
“我指的并不只是神只本身。”
文森特语气严肃：
“如果真理神国的超凡者，或者其他诸神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天使，都通过【天堂之孔】涌向奇兰，那这仗根本就没法打。”
他这话一出，议事厅内连翻动纸页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光是一个太阳神国就有上万名超凡者，以及米迦勒、梅塔特隆这样的顶尖战力。
若是整个伊甸都卷进来，那场面实在很难想象。
齐格飞沉吟片刻，将视线投向杨静身旁的海瑟薇。
海妖会意，随即在史页上落笔。
“他们想多了。”
路西法看着传来的会议记录，嗤笑着摇了摇头。
“告诉他们放心，伊甸的其他势力绝不会插手。”
芬里尔目光微抬：
“为什么这么笃定？”
堕天使轻笑一声，说出了他早就想好的比喻：
“奥菲斯会把格雷金矿山，让给摩恩人开采吗？”
议事厅内，海瑟薇抬眼看向文森特，后者神情一滞，一时被噎得接不上话。
海妖低头看着史页，继续念道：
“除非太阳真的被逼入绝境，否则不可能向其他神国求援。更何况，真到了那个地步，你觉得诸神是对一个小小的奇兰感兴趣，还是对偌大的太阳神国感兴趣？”
文森特琢磨片刻，终于默默点了点头。
帝国当然不会将自家的战略资源拱手让给摩恩，太阳神国自然也一样。
“另外，也不必担忧太阳会倾巢出动。那一万名四翼天使，当前能投入奇兰的不会超过三位数。”
“噢？”
文森特有些意外：
“怎么说？”
虽然一直默契地没有追问，这个海妖究竟在与谁传信，可听到这里，他还是难免生出几分好奇与猜忌。
海瑟薇正要落笔，齐格飞便适时接过话头：
“这个我来回答吧。因为除了我们，地狱也不想看到太阳神国占领奇兰。”
“地狱……”
文森特的眉头重新皱起。
“和魔族有什么关系？”
他实在担心，大家在这里拼得你死我活，最后反倒给魔族佬做了嫁衣。
“有，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齐格飞斟酌着解释：
“地狱之于魔族，就类似真理之于奥菲斯，太阳之于摩恩。而伊甸和地狱之间的关系，就和人类与魔族差不多。”
“地狱会替我们全力牵制太阳神国的主力。”
这话一出，长桌边众人的神色才终于缓和了些。
不管怎样，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至少现在能看到些许希望了。
“还有，大家也不必担心魔族会趁机生事。太阳神降临对整个世界都没有好处。更何况——”
齐格飞顿了顿，压低嗓音：
“十三王庭现在都听我的。”
蕾娜忍不住看了眼身旁的奶奶。
她知道，齐格飞这句话可不只是在让大家放心，更是在宣告……这一战多半会有魔族一同参与。
果不其然，茉伊拉英气的眉头皱了起来，脸色隐隐有些铁青。
没等她开口，文森特便先问道：
“魔族也会参战？他们能投入多少兵力？”
齐格飞没有隐瞒，坦然笑了笑：
“其实也没多少，只有我的天王们会来。芬里尔和他的族人，现在也已经迁居魔大陆了。”
文森特点点头，低头将这部分战力记了下来。
茉伊拉的神色也缓和了些，尤其是在听到狼族之后。
显然，在这位裂谷老英雄眼里，比蒙兽人仍是她当年并肩作战的战友。
齐格飞心头微微一松。
他其实一直留意着蕾娜奶奶的反应。
本来他压根没打算牵扯魔族的话题，也不准备让海瑟薇与会。可转念一想，大家都愿意陪自己上战场拼命了，自己却还在这些事情上遮遮掩掩，未免太不地道。
当然，此刻在史页对面和他们交谈的人就是路西法，这件事肯定不能说。
且不论文森特会是什么态度，光是茉伊拉听到杀母仇人的名字，恐怕当场就得应激。
另一边，文森特放下了笔。
“好，敌情方面，我没有其他疑问了。最后还有一个问题——”
他看向齐格飞：
“勇者大人，关于罗德里克陛下……您是什么看法？”
这话问得委婉，意思却清楚得很。
一时间，议事厅内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齐格飞身上。
弗雷德里克在水球影像中留下的威胁，大伙自然没一个会真的放在心上。
他们无不是身经百战的超凡者，真到了战场上，若有直接干掉敌方司令官、终结战争的机会，谁都不会犹豫。
但很显然，这一战，有能力且有资格与那位“黄金国王”正面对垒的，只有一个人。
“……”
齐格飞抿了抿唇，不自觉地避开众人的视线。
他好久都没有回话。
果然如此……
文森特心下暗叹。
“黑袍宰相”齐格飞，“黄金国王”罗德里克。
昔日携手向整个奇兰大陆宣战，并大获全胜的摩恩双子星。
哪怕只听他们对彼此的称呼，都能看出这两人的关系有多铁。
只是……国王最终为了权力与利益背弃了他的宰相，而宰相，却似乎仍对他的国王抱有感情。
坦白说，文森特也不想与罗德里克刀兵相见。
那曾是他的得意门生。当初他身陷政治丑闻时，罗德里克还出面帮过不少忙。
可这是场实力悬殊、绝对输不起的战争，容不下半点私情。
能顺利控制住罗德里克自然最好，可若是不能，就必须有人痛下杀手！
而齐格飞的态度，正是其中的关键。他若始终犹豫不决，这仗就根本没法打。
不过嘛……
文森特扫了眼众人的神情，却没见谁露出不耐，反倒都是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
将军不由失笑，摇了摇头。
这也是这位勇者大人最有魅力的地方。
他斟酌片刻，换了个问法：
“那……您知道罗德里克的立场是什么吗？”
老二的立场啊……
齐格飞缓缓吸了口气。
那日，罗德里克抱着妹妹从下水道中投身阳光的身影，再次浮上脑海。
呵，自己要是知道就好了。
那个在龙都亲身入局止战，保住奇兰有生力量的罗老二；
那个在昂德索雷斯翻脸不认人，逮捕兄长的罗德里克；
那个在西西里斯使尽手段，对自己痛下杀手的犹大。
到底哪一个是真正的他？
他，究竟又站在哪一边？
齐格飞不知道。
正如《落阳行动》那天，他望着罗德里克飞遁而去时说过的那样：
“我就从没了解过他……”
“不是，这他妈还要想啊？！”
麦克维斯猛地一拍桌案，额头青筋暴起。
“你们以为，这三个月的缓冲是怎么来的？”
“没罗迪在前头扛着，那群鸟人早他妈打到伦蒂姆德了！他真要动了杀心，咱们现在还能板板正正地坐在这儿谈天说地？！”
“还杀罗迪？你们居然还在商量要不要杀罗迪！？”
罗兰赶忙出声劝阻：
“老师，您先消消气！大家还在讨论，没说一定要对陛下动手——”
“讨论要不要杀我侄子吗！？”
骑士们的争执声传入耳畔，打断了齐格飞纷乱的思绪。
他抬起眼，犹豫的目光渐渐沉定下来。
“优先保住罗德里克的性命。”
齐格飞沉声开口：
“我相信，他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话音落下，方才还在疯狂输出的雷光才安静下来，啐了句：
“这还差不多。”
其他人倒没露出多少意外，尤其是杨静与蕾娜。
文森特点点头，当机立断：
“好，那就以罗德里克是敌方阵营中的盟友为前提，制定战术。首先请各位——”
「“蔚蓝海都”罗兰特。」
嗯？
文森特一愣。
什么声音？幻听吗？
「裂谷海岸的自由都市。」
「摩恩王国的东方明珠。」
「汝之名，已达天听。」
哐当！！
几把椅子齐齐翻倒。
齐格飞、罗兰、卡塔丽娜、思露德……那些曾经受过这一招“照顾”的人，几乎同时弹射起身！
就连轮椅上的麦克维斯，也猛地攥紧了扶手。
「故此，阳光为路，白昼为桥。」
因为这不是众人以前在龙都听过的那个圣洁女声，众人方才竟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这分明就是【鸣镝力】发动前的宣告，目标是整个罗兰特。
而那个声音的主人——
“是罗德里克！！”
「此箭——奉告终而来！」
嘣——！！
呜——！！
惊弦声与嘹亮空灵的鲸歌，几乎同时响彻海都。
耶梦加得接天连地的蛇躯自沸腾的海水中轰然跃出，掀起百米高的巨浪！
笼罩整座城市的黏稠白雾滚滚翻涌，迎着天边激射而来的灿金光箭，轰然撞在一起。
轰！！！
阳光大圣堂的穹顶剧烈震动。
一尊恢宏庞然的六翼人形悬浮在【天堂之孔】前，手执白金大弓，弓弦嗡鸣震颤。
那张薄薄的书记官面具的下半部，向外翻张成灿金的号口，号口深处涌动着炽烈的光华。
王都城内，数百万的民众朝着大圣堂的方向纳首叩拜，宛若朝拜一尊降世的神灵。
金狮堡。
国王单手支着下颌，斜倚在狮子王座上。
他金色的双眸半阖，闪耀的辉环在头顶徐徐旋转。另一只手搭在狮首扶手上，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雄狮的獠牙。
蓦地，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国王眼睑微抬看向空荡的殿顶。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弧度，双唇无声翕动。
“他这是什么意思？！”
议事厅内，文森特重重一拳砸在桌案上，脸色铁青。
雷光这会儿也有些混乱，只得转头看向齐格飞。
白发龙人一言不发，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暗沉诡异的黑剑，正低头盯着剑格上那颗怒目圆睁的蜡黄眼球。
【命运魔眼】：以当世魔王为锚点，魔眼得以窥探与其命运纠缠之人的现况。
借助【失乐园】的这项能力，即便对方没有史页傍身，齐格飞也能掌握那些与自己关系密切之人的现状。
而毫无疑问，若要从齐格飞来到奇兰后的所有相遇中，选出一个与他命运纠缠最为复杂的人，那不会是克琳希德，不会是蕾娜，甚至都不是伏尔泰。
而是罗德里克。
魔眼的倒映中，黄金国王正倚在他的王座上，笑吟吟地望着自己，嘴唇无声翕动。
“他的意思是……”
宰相目光阴沉：
“不必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