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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梅雨将帝都的钢铁森林浸在一片铅灰之中。
细密的雨丝斜打在高大的拱窗上,蜿蜒水痕将远处的屋脊与街灯揉成一团模糊的光影,不时有闷雷自厚重云层后滚过。
西敏斯特区,唐宁街10号。
麦考夫左手的黄铜义指间夹着一根雪茄,目光落在桌案的战报上,久久一言不发。
雪茄被冷落在一旁,前段的火星沿着茄衣渐渐向内蚀去。灰白烟柱袅袅升起,在首相阴晴不定的脸前盘旋。
积长的烟灰不堪重负,簌地折落战报边缘。
麦考夫这才深深吸进一口气,抬眼看向立在桌案前的黑夹克:
“你认真的?”
黑夹克苦笑着耸了耸肩:
“我倒希望是误判。可这是卡美洛要塞刚刚加急送来的战报,兰斯洛特爵士亲自签发,做不了假。”
麦考夫将雪茄送到唇边浅啜两口,右手食指在桌面上笃笃敲击,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弥漫的烟雾中,黑夹克终于按捺不住,急声催促:
“阁下,这场内乱发展得比我们预料中快太多了。再犹豫下去,魔族佬可就真打完了!”
他抬手点着战报:
“兰斯洛特爵士的急电上已经正式提请内阁授权驻军出关作战。眼下十三王庭彼此牵制,魔大陆腹地空虚,这就是最好的进攻窗口——也可能是最后一个。”
麦考夫的目光闪烁,眉头在升腾的烟雾中越皱越紧。
十三王庭最初显露内乱征兆是在三月中旬。不过帝国方面正式确认消息并登报,却是三十五天前的事。
彼时,卡美洛要塞的侦察部队发现,恶魔、血魔与不死三家王庭的魔力波动同时暴涨,从三个方向朝着堕天使王庭合拢。
最初卡美洛要塞方面判断,魔族是在故意示乱,试图诱使帝国出关,再于要塞之外设伏围歼。
类似的战术,帝国就在金狮围猎战役中对魔族使用过,实为土偶蒙金。
总参谋部、军情部门与内阁基本一致认同这一判断,因此选择静观其变,任由魔族去自导自演。
然而,魔大陆此后一个月的风云变幻,却激烈到了让整个帝国都措手不及的地步。
魔族内战真的爆发了,烈度更是远远超出了奥菲斯人的预估。短短三十五天,战火便席卷了大半个魔大陆,至少已有七位王庭之主被卷入其中。
卡美洛要塞的侦察部队固然没有能力深入魔大陆腹地,亲眼探查这场内乱的全貌,可王庭之主陨落时引发的天地异象却做不了假。
短短一个月,单是卡美洛要塞观测到的天地异象便多达五次。也就是说,至少已有五位王庭之主战死于这场内乱。
而这其中,并不包括那位昔日的最强魔王——“魔帅”路西法。
任谁也没想到,恶魔、血魔与不死三家王庭的联军,在堕天使面前竟会如此不堪一击,几乎是以摧枯拉朽之势被一一击溃。
究竟是“拂晓晨星”太过强悍,还是那些王庭之主过于不堪,那就不是远在伦蒂姆德的麦考夫能够断言的了。
摆在首相面前的问题只有一个——
自光辉纪开元以来,如此规模的魔族内乱前所未见。
此乃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帝国究竟该不该趁其不备、全线出击,一举扭转奥菲斯面对魔族十三王庭长达五百年的守势?
“兹事体大,我必须请示陛下。”
蓦然,麦考夫将雪茄按入烟灰缸,起身披上外套:
“备车,去铂金宫。”
银色涂装的防弹轿车驶入雨幕,沿着湿漉漉的唐宁街疾驰而去。雨刷在挡风玻璃前来回摆动,车轮接连碾过水洼,将两道白亮的水浪甩向路旁。
远处,铂金宫的乳白色穹顶渐渐显现,门前的鎏金铁栅向两侧开启。
轿车甩着水雾驶入停车场,没等车辆完全停稳,后排车门便已打开。
麦考夫迈出车厢,撑开雨伞,径直穿过侧门进入铂金宫,一路没有受到任何警卫阻拦。
时值午后。
这个时间点若是政务不甚繁忙,皇帝陛下通常都会待在阳光室里,一边晒太阳,一边翻阅报纸。
尽管进入五月以来梅雨连绵,伦蒂姆德已经多日不见阳光,麦考夫仍旧出于习惯,先朝着阳光室而去。
远远望见候在门外的皇帝贴身侍从,也印证了他的判断。
“首相阁下。”
侍从朝着迎面走来的麦考夫躬身行礼。
麦考夫脚步不停,只略一颔首:
“陛下在里面吧。”
说罢,他径直便要入内。侍从却忽然横跨一步,抬手拦在首相胸前:
“回首相阁下,陛下正在与威灵顿将军对弈,还请您先到偏厅稍候。”
麦考夫脚步一顿,本能地脱口而出:
“威灵顿又来了?”
侍从只含笑点头,没有多言。
首相的眉头不自觉皱起,手中长伞重重顿向地砖,发出一声不悦的闷响。
这匹夫莫不是终于想通了,肩上的星星照不亮内阁的门,索性打算从门缝钻进来?
沉吟片刻,麦考夫神色不耐地吩咐:
“进去禀明陛下,就说我有十万火急的军政要务,必须立刻与他老人家商议。请无关人士先行回避。”
“您说真的?!”
麦考夫话音刚落,一声激动的惊呼便从阳光室内传了出来:
“下周末是吗?”
“好,好!臣回府便命人将一切打点妥当,备好棋局,恭候陛下莅临!”
隔着一扇房门,麦考夫只能隐约听清这几句话。不过那道嗓音,他自是不会认错。
阳光室的房门很快打开。
只见文森特毕恭毕敬地从里面退了出来。那张棱角分明、素来冷硬的脸,此刻却笑得皱成一团,连眼睛都眯成了缝,颇有几分小人得志、佞臣当道的好气象。
“那臣便不再叨扰陛下清闲,先行告退。”
咔嗒。
房门轻轻合拢。
文森特这才哼着小曲直起腰来。可一抬眼,便看见了正候在对面的麦考夫。
文公公秒切战斗脸,启动“钢铁公爵”形态!
他顷刻收敛笑容,恢复了那副冷硬桀骜的神情,也不出言招呼,就好像没看见麦考夫似的,径直从对方身旁擦肩而过。
“恭喜啊,将军大人。”
麦考夫不阴不阳地开口。
“啊,我当是谁?”
文森特脚步一顿,缓缓侧过头:
“原来是首相大人来了~”
“呵呵,我不过是蒙受陛下错爱,临时提拔在这个位置上的挂名首相罢了。”
麦考夫皮笑肉不笑:
“倒是将军阁下,看来重返内阁已是指日可待。若有需要,我可以吩咐内阁秘书替您备上几箱陈年威士忌。免得下回登门空着手,显得诚意不够。”
“何必麻烦。”
文森特上下打量着麦考夫,反唇相讥:
“把首相大人私藏的雪茄和陈酿拿出来分了就是,说不准您哪天二进宫了,我还能替你美言几句。”
言罢,他便迈开脚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麦考夫静静立在原地,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笑:
“匹夫。”
他无奈摇摇头,兀自转身走向阳光室。
和皮尔首相一样,麦考夫其实并不是真的讨厌文森特。
一方面是福尔摩斯家一脉相承的智商歧视,另一方面也是在其位、谋其政。身为帝国首相,他们天然会对这种手握军权、拥有巨大声望与影响力的实权将领抱有戒心。
尤其文森特行事还极其不讲规矩,顾头不顾腚,是个十足的惹祸精。
在麦考夫看来,对付这种人最稳妥的方式,就是将其软禁在家,禁止参与一切政治活动。等帝国需要他时再放出来,用完以后立刻收回去,就和穿甲剑一样
哒、哒、哒。
皮鞋落地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长廊里有节奏地回荡。
只可惜,陛下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想来也是。就连骑士王那样的存在,皇帝陛下都能够包容。区区一个文森特·威灵顿,恐怕还入不了他的法眼。
话虽如此,为了重新入阁,威灵顿竟把马屁一路拍进了铂金宫,匹夫终究是匹夫。
陛下怎就着了这么浅显的道,还答应屈尊亲临他的府邸?
难不成真是年纪大了,耐不住寂寞了?
哒、哒……
哒。
脚步声蓦然停驻。
麦考夫站在阳光室门前,略显发福的脸庞在阴影中一点点垮塌下来。
他沉吟良久,迟迟却没有叩响房门。
下一刻,首相霍然转身,沿着来路快步走出铂金宫,伞都不撑地一头扎进雨幕。
「I’m singin’ in the rain~?」
「Just singin’ in the rain~?」
车载电台里,轻快的铜管乐衬着磁性的男声飘荡在车厢内。
黑夹克特工斜靠在驾驶座上,半边身子倚着车门,嘴里叼着烟头,正跟随旋律摇头晃脑,好不自在。
咔!
驾驶座的车门冷不丁被人拉开。
黑夹克猝不及防,整个人险些一头栽了出去,忍不住张口便骂:
“谁啊?!呃——”
一抬眼,就见麦考夫连伞都没撑,浑身湿淋淋地站在车门前。雨水将那头油亮的背发淋得塌落下来,脸色已经比天色还要阴郁。
“阁、阁下……”
黑夹克连忙吐掉烟头,掐灭电台,挤出尴尬的笑容:
“您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陛下不在宫里吗?”
麦考夫吐出两个字:
“下车。”
“啊?”
“我叫你下车!”
“哦……好。”
黑夹克只能僵硬地从车里钻出来,眼睁睁看着首相阁下坐进驾驶座,心头已是愁云惨淡。
我的工作、我的家庭、我的前途、我的人生——
“你现在立刻去一趟军情五处。”
正在他魂飞天外之际,麦考夫冷厉的声音忽然响起:
“把文森特·威灵顿近一个月来的全部出行记录、消费记录,他见过谁、做过什么、说过什么,事无巨细,一字不漏地给我调出来。今天之内,我就要看到。”
黑夹克一怔,随即猛地挺直腰背:
“是,阁下!”
——全保住啦!
顿了顿,他又问道:
“那在下整理完后,送到您府上?”
“不。”
麦考罗夫特拧动点火钥匙,冷厉的嗓音伴随引擎的轰鸣同时响起:
“直接送到贝克街!”
(你是《摩恩历行》作者,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梅林啊梅林,按照你的风格修改本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