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老资历桑又一个礼物之王!!欸嘿嘿!哦齁齁!齁齁齁齁!!)
“罗迪……”
“罗迪……”
耳畔有熟悉的声音响起。
嗯?
我抬起目光。四周是金碧辉煌的殿堂,脚下铺着大红地毯,墙壁上悬挂着摩恩历代国王的古朴油画。
这里是金狮堡的王座之间,是我平日里展开朝会的地方。
嗯?不对啊。
我这会儿不是应该在旧都的莱恩哈特宫吗?
什么情况?
“罗迪。”
视野中映入一袭鲜红裙摆,以及那张温柔美丽的脸庞。
是母后。
看清来人的面容,我脑海中才后知后觉地浮现出今天来到这里的前因后果。
是母后说有重要的事要与我商量,让我一个人来王座之间。
我到了以后,她就把我抱上了……嗯?
我低头看去。
身下是摩恩历代国王才能坐上的狮子王座。
乌沉木与黄金铸饰拼接而成椅身,扶手两侧各卧着一头怒目金狮,椅背高耸,镶嵌着深红宝石与路德维希的王室纹章。厚重的天鹅绒毯垫在身下,软得叫人有点坐不稳。
激动的情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母后!”
我用力拍了拍身下王座的扶手:
“我还是第一次坐这张王座,原来从上面看下去视野这么开阔,哈哈哈!”
我兴奋地晃着双腿。
母后忽然把我带来王座之间,还把我抱上王座,那必定是要将王位传给我!
哼。这也是当然的。
我可比小希德那个爱哭鬼优秀太多太多了!
大臣都说我乃天生王者!!
“罗迪。”
母后在我面前蹲下身,轻轻握住我的手。
“有一件事,妈妈要和你商量。”
“母后请说!”
“妈妈打算……和教会讲和了。”
“讲和?”
我不禁发愣。
毕竟母后为了对付太阳神教,可谓是下足了心血。
从清理我那些没屁用的兄弟姐妹,到笼络朝纲抢过父王的大权,再到组建蔷薇骑士团与太阳神教全面开战。
为了对付教会,母后甚至都不得不停滞国内的改革,去讨好四境大公换取支持。
如今,她不仅干掉了教会的“神之识”,就连那本可以修改记忆的【真诚之典】都被她抢来了。
现在太阳神教距离彻底崩盘只差临门一脚了,这种时候……
“怎么能讲和呢!?”
我克制不住地喊道:
“母后不是快要扳倒教会了吗?这样岂不是放虎归山!?”
眼前的女人,我那无所不能的妈妈,罕见地露出一丝苦笑。
“罗迪……”
她轻声说道:“你伏尔泰叔叔受了重伤。”
伏…伏尔泰?
怎么又是他啊??
“那个大块头怎么又受伤了?他怎么每次出征都要受伤啊?这样还能算是骑士团长吗?这么没用,赶紧卸甲归田做个富家翁难道不好吗?!”
我感到很恼怒。
因为在我的印象里,这个叫伏尔泰的叔叔,就是个除了块头大以外就毫无长处的男人。
性格软,脑子也不太灵光。
这样的人当个保镖还行,怎么能做保家卫国的将军呢?
但没办法,母后就是很偏爱他。
毕竟母后在嫁到宫里前,就和伏尔泰感情甚密……
父王真可怜。
不对不对!
现在要说的是伏尔泰!
“所以您与教会讲和,是为了请他们用神术治疗伏尔泰吗?”
母后轻轻点头:
“他这次伤得很重,仅凭丰收神术救不回来。”
这我倒是知道。
母后一直想用丰收教会代替太阳神教,可惜丰收神术的治疗能力远不如太阳神术。
看来伏尔泰这次真的受了致命伤,否则他自己就能治好了。
虽然母后大概已经看出来了,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
“母后,请恕儿臣直言,我认为伏尔泰叔叔根本就不想活。我能看出来,他对您的态度也不像以前那么热切了。”
“他就是故意的。他就是想死在战场上!”
我迫不及待地想在母后面前展现自己的识人之术:
“这样的人,您就算这次救了他,他以后还是会寻死,根本不值得!”
说真的,我实在不理解伏尔泰究竟有哪里不满。
母后是那么信任他。
封赏、俸禄、爵位、兵权,能给他的都给到了头。
她甚至把整个骑士团都交到他手里。
这样还不够吗?
他竟然还这么不识抬举,三天两头给母后添麻烦!
该不会……
他是想让母后给他一个名分吧?
他想做我爹!?
正想入非非着,母后抬手摸了摸我的头:
“罗迪。总有一天你会发现,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一种人,是你用多少金钱、权力和美色都控制不了的。”
呃……
母后又开始讲大道理了。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人嘛?
我觉得母后就是太念旧情了。
换成是我,这种不听话的家臣,丢了也罢。
强扭的瓜不甜。
知人善用,识人而用,用人不疑,疑人勿用,这才是一个合格王者该有的气度。
但由于我是个擅长察言观色的好孩子,所以这种时候,就算心里不同意,也要乖乖附和:
“那到底要如何才能驾驭他们呢?”
“你会知道的。”
母后的语气很笃定:
“罗迪,终有一天,你会遇到这样一个人。到那时,你要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式,去打动他。”
看来母后是觉得,只要这次救了伏尔泰,对方就会老老实实听她差遣。
“教会是不是开了什么条件?”
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狮子大开口。
否则母后也不至于专门来找我商量。
“还是对小希德念念不忘吗?”
我胞妹是太阳圣女,出生那天就接受了教会洗礼,因此还被选定为王位第一继承人。
居然排在我的前面,真是离谱!
想也知道,她如果上位,一定会和父王一样,变成教会的傀儡。
好在洗礼结束后没几天,母后就将她接回身边,至此再没让她和教会有过牵扯。
这次教会肯定会趁机把小希德讨要回去,想用亲生女儿来要挟母后就范。
“罗迪……”
哦哦!
母后的表情看上去很复杂。
只能说,不愧是我。
仅凭三言两语就能推断出局势,一定让母后吓了一跳。
我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七岁小孩,称上一句天才也不为过。
这种时候就该乘胜追击,继续提高我在母后心中的评价!
“母后,儿臣斗胆以为,您并没有犹豫的必要。”
我挺起胸膛,竖起一根手指:
“这无非是天平的问题。若您认为伏尔泰叔叔对摩恩更重要,那便救下伏尔泰叔叔;若小希德更重要,那便保住小希德。王者择其重者,不必为轻者迟疑。”
“罗迪,他们想要的是你。”
“对了,如果让儿臣来选,我会选——啊?”
我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被摆在天平另一端的人……是我?
可是……教会要我有什么用啊?
去做太阳圣男??
母后摸着我的脸颊:
“罗迪,你要成为新一任的‘神之识’,十圣徒首席。从此以后,由你来率领太阳神教。”
哦……原来如此。
我一下就反应过来了。
这样一来,母后就再无法与教会作对了。就算是捏着鼻子,摩恩也要继续和太阳神教共存下去。
好歹毒啊。
可是,他们难道不怕我叛变吗?
“罗迪,你听妈妈说……”
母后蹲在我面前,向我转述她与教会谈判的经过,以及她的一些想法。
印象里,母后很少那样凝重地和我们说话,看来这一次,她是真的被逼得有些走投无路了。
太阳神教原来是这么厉害的一股势力吗?
直到窗外的天色昏黄下来,母后才结束这次长谈。
她始终紧握着我的手,
“罗迪,这对于你来说太残酷了。”
“你可以多考虑考虑,如果不愿意就说出来,妈妈不会逼你的。”
“罗迪,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罗迪……”
耳畔那熟悉的声音逐渐远去。
“你的回答……”
下沉的意识缓缓上浮。
“是什么?”
我……
我该如何回答?
我当时又是怎么回答的?
母后……
漫长的昏黄里,年幼的孩子似乎开口说了什么。
听不到声音。
只看到王后怔怔望着他。
好半晌,她俯下身,将他轻轻抱进怀里。
她说:
“罗德里克,你会成为摩恩的神剑。”
……
罗德里克眼皮颤抖,莱恩哈特宫殿穹顶繁复的雕纹在视野中逐渐清晰起来。
他木然片刻,才揉了揉发红的眼眶,从椅背上直起身来。
“我怎么睡着了?”
上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倾洒在书案上,将置于剑架上的那柄金黄色宝剑映得熠熠生辉。
“王剑”咎瓦尤斯。
罗德里克看得眯了眯眼眸:
“神剑啊……”
罗德里克的咎瓦尤斯,伏尔泰的黑铁十字大盾、麦克维斯的“永恒之枪”冈格尼尔,以及罗兰的“幻剑”杜兰达尔,并称为摩恩王国的四大至宝。
只是与后三者不同的是,咎瓦尤斯并非奇兰大陆出产的武器。
这把“王剑”,是五百年前裂谷战争时期,由太阳神教创始人、智天使拉贵尔的转生者,被称为“赤足教宗”的弗朗西斯,赠予时任奇兰联军总帅,莱恩哈特·路德维希的神造兵装,并代代传承至今。
论资历,是四大至宝中仅次于杜兰达尔的古董。
传闻咎瓦尤斯的剑身,是以朗基努斯之枪的碎片熔炼锻造而成。
所谓朗基努斯之枪,是太阳神尚未登临天堂之前,仍以凡人之躯行走大地时,刺入其肋下的那杆圣枪。
传说太阳神于刑架上受难,圣血滴落尘土,灵魂升入永昼。
持枪者朗基努斯亲眼见证神血流淌,自此双目重获光明,成为太阳神座前第一位见证者。
而那杆沾染过神血、刺穿过凡躯与神性的长枪,也因此被视作“能够触及神明”的兵刃。
嗯……反正教会留下的传说是这样的。
至于到底是真是假,没什么意义,罗德里克也懒得考究。
况且这种神话故事连逻辑都有问题,凭啥人家死了就是变成丧尸破土而出,你太阳神死了就能变成神只升上天堂?
顺带一提,齐格飞之前打算把他打造的那杆【苍白的正义】也加入摩恩至宝行列,不过被罗德里克以“没有历史厚重感的野鸡武器”为由狠狠拒绝了。
他将视线从金剑上收回,落在一旁被镇尺压住的羊皮纸上。
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
【我要十万支抗腐素,你来出钱。】
在那之后,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齐格飞再没有任何音讯。
一没说拿药去干嘛,二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眼看克琳希德那边的动作越来越大,马可每天都会送来有关《落阳行动》的消息,弄得罗德里克几乎夜不能寐。
南摩恩军纷纷扬扬散入各大村庄,一条条暗线在南境地底蔓延开来。
这么大的动静,他罗德里克除非是瞎了,否则不可能看不到。
要问罗德里克的倾向,他当然是支持《落阳行动》的。
这个计划一旦成功,太阳神的降临就会被无限期拖延。罗德里克便能获得大把时间斡旋操盘,将棋局重新整合到有利于摩恩的方向。
可问题是,如果失败了呢?
齐格飞到现在没个踪影,也不知道有没有与希德他们会合。
如果没有,单靠克琳希德手上这票人,计划成功的概率实在不高。
除非自己真的被妹妹的绝世奇谋给“蒙蔽”了,完全没有发现《落阳行动》。
不过这种话说出来,罗德里克自己都不信,更别提拿去搪塞神国。
事关神降大计,一旦自己从中作梗的事被发现,情况就麻烦了。
“神之识”作为圣徒首席,处死应该是不太可能。
但生不如死的惩罚,太阳神国要多少有多少。
如果阿飞给自己留张史页就好了……
罗德里克看着镇尺下的普通羊皮纸,忍不住如是想道。
然而越看这上头的字,罗德里克就越来气。
“狗东西,你他妈知道这花了国库多少钱吗!?”
国王低骂着,抄起羊皮纸用火机点燃,随手丢进了烟灰缸里。
随后,他从烟盒里拣出一支卷烟,就着火苗引燃,深吸了一口。
双眼在升起的烟雾中缓缓眯起。
阿飞……
至少,不能把鸡蛋都堆在一个箩筐里。
咚咚。
房门这时被叩响,捧着《阳光盛典》的中年教士,与手持锡杖的老教宗前后走了进来,躬身致礼。
“陛下,您找我们?”
正是拉斐尔与沙利叶。
智天使原本在王都坐镇,却被国王一纸诏书,大早地传来了旧都。
“嗯。”
罗德里克碧蓝的眼眸渐渐染为灿金,一轮闪耀的黄金辉环自头顶升起。
他就这么叼着烟靠在椅背上,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差不多就是这时候。‘左眼’那边很快会来消息,你们都看看,然后替我转达给全体圣徒。”
两位天使在办公厅中落座,大概过了有十分钟左右,眼前的光景忽然被其他画面取代。
低矮的石砌拱顶,墙皮斑驳,几束麦穗挂在圣像旁边。原本摆放长椅的礼拜堂被临时清空,几张旧木桌拼成一张狭长会议桌。
“神之左眼”马可的视野,在“神之识”犹大的允许下,共享给了两名天使。
丰收教堂?
拉斐尔和沙利叶皆是一怔。
“左眼”在那种地方干什么?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道纤细的身影便匆匆推门而入。
碎花窄衫、宽大农裤,齐耳的金发熠熠生辉,碧绿的眸子炯炯有神。
圣女!!??
“不好意思各位,我来晚了。”
视野中的克琳希德快步来到长桌上首,环视了一圈众人,朗声开口:
“那么,《落阳行动》前最后一次作战会议,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