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云乌和史蒂夫留在旅馆内,负责看守麦伦和严绪。
尘殊临行前特意交代了,“如果麦伦反抗得厉害,不用顾忌他的身份,可以直接杀死。”
史蒂夫一边点头一边说,态度看起来很配合,“我是好人,从来不杀人的。”云乌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将几支药剂放进背包里拉上拉链,然后朝尘殊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
锦辰和尘殊并肩走出了旅馆的范围,向着铁堡的方向去。
越靠近铁堡,空气中的血腥气就越明显,混合着雨雾中特有的那种潮湿的金属气息。
锈骸星的雨并不安全,由于大气中悬浮的大量矿渣粉尘,雨水含有微量的酸性物质和重金属污染物,落在皮肤上会引起轻微的刺痛感,如果长时间暴露,甚至会导致皮肤溃烂。
锦辰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另只手被尘殊牵着,步伐悠闲到像是来度假的,于是很快,他们就被铁堡基地边缘游荡的亡命之徒和异怪盯上了。
那些亡命之徒穿着破旧的防护服,手持各式各样的武器,脸上带着在边缘星球讨生活的人特有的凶狠和狡诈,远远地就注意到了这两个不速之客,在这种危险的时候,哪怕是本地人也不会选择在这种天气出行,更别提走得这么不紧不慢,仿佛在散步一样的两个人了。
亡命之徒们交换了眼神,将几只在基地附近游荡的异怪往锦辰和尘殊的方向驱赶,试图来个捡漏。
雨雾倾斜,细密的雨丝在风中形成一道道斜线,将视野变得模糊。
锦辰稍稍抬起伞沿,露出半张脸,看着那些朝他们涌来的异怪和被驱赶着往这边跑的亡命之徒,轻轻地诶了一声,“原来是这么欢迎客人的吗。”
尘殊牵着锦辰不紧不慢地走向路边一处尚且不算太脏乱的户外长凳,从口袋里取出手帕铺在被雨水冲刷干净的凳面上,确认没有污渍之后,才示意锦辰坐下。
“等我。”他的声音温和平静。
“嗯嗯。”锦辰收了伞,在长凳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他在阴冷诡谲的雨雾中,眼神含笑地看着尘殊独身走向那些异怪和亡命之徒的背影。
对于身经百战的帝国上将来说,连前线星系那些经过基因改造的星兽都能斩杀,更何况这些被异变能量感染后异化的异怪。
尘殊的身影在雨雾中如风般穿梭疾行,只能看到一道道残影在异怪群中掠过。不出片刻,数不清的头颅就咕噜噜地滚落在地,被雨水冲刷着滚到路边的排水沟里,暗色的血液混入积水中,沿着道路的坡度缓缓流淌。
那群亡命之徒都看傻了。
他们原本计划的是让异怪先消耗这两个陌生人的体力,然后他们再出来收拾残局。结果不到十分钟,那些他们平日里见了都要绕道走的异怪就被那个冷面男人像切菜一样砍了个干净。
他们愣在原地,手里握着武器,却不知道该不该举起来,直到尘殊抬起手中的枪,朝他们的方向射出一发子弹。
子弹擦着领头那个人的耳廓飞过,钉进了他身后的墙壁里,碎石飞溅。
那帮人;“……”
尘殊收起枪,转身走回锦辰身边。
锦辰眉眼弯弯地看着他走近,向他伸出手,擦去了溅在尘殊脸颊上的一滴血珠,尘殊半弯下腰,偏过头,缱绻地蹭了一下锦辰的手指,嘴唇碰了碰他的指腹,然后直起身来。
锦辰散漫地站起身来,靠在尘殊身侧,伞收了起来,被他当做手杖立在身前,双手交叠搭在伞柄上。
他笑吟吟地看向那群此刻进退两难的亡命之徒,语气轻快,“带我们去你家坐坐吧。”
那群亡命之徒面面相觑,表情复杂。基地首领会不会把他们给剁了啊……
但在见识过那个冷面男人徒手斩杀异怪的身手之后,他们实在没有勇气说出拒绝的话。
——
倒霉的亡命之徒们战战兢兢地将他们带进了基地,一路上遇到的其他人都警惕打量着这两个陌生人,有人试图上前盘问,但在看到领头那人拼命使的眼色之后,又默默地退了回去。
在通往核心区域的走廊里,有个胆子稍微大一点的亡命之徒战战惶惶地开口。
“那个……我们基地有两位首领……您二位想见哪位?”
锦辰诶了一声,有点疑惑地偏了一下头,“什么时候变成两个了?”
他背着双手,煞有其事地想了一下,然后说,“看起来很不靠谱的那个。”
那人恍然大悟,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快步前去通报了。
尘殊走在锦辰身侧,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的环境,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小辰在那三年里,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危险的地方,是什么时候认识铁堡的人的,在这里又经历了什么。这些问题在他的心头盘旋,但现在不是问出口的时机,只能暂时将它们压在心里,等合适的时机再问。
没过多久,他们被请进了铁堡基地内部的一间会客室里。
进来见他们的青年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花哨的衬衫,扣子只系了下面几颗,露出大片胸膛,脖子上挂着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项链,走路带风,看到锦辰的时候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来,热情洋溢地喊。
“小锦!好久不见!我等你等了好久……”
尘殊的脸绷得更冷了,往外嗖嗖冒着寒气。
马奇在距离锦辰两步远的地方刹住了脚,上下打量了尘殊一番,乐呵呵地说:“这位制冰机想必就是小锦的前夫了。”
尘殊的目光幽幽地落在马奇脸上,嘴角往下压了一点,“尘殊,幸会。”
马奇鬼鬼祟祟地将他们带进了更加僻静的小房间,请他们落座,自己也在桌子对面坐下,忽然眼眶一红,泪眼朦胧地看向锦辰。
尘殊心里一警。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臂不自觉地环住了锦辰的肩膀,做出防御性的姿态。但奇怪的是,他的情敌雷达并没有响,即便这个马奇表现得热情过头。
锦辰任由尘殊搂住自己的肩膀,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稍安勿躁,然后平和地看向马奇,“小马啊,你怎么变成副首领了?”
马奇一听这话,控诉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他问锦辰还记不记得他那昏迷了很久的养兄,那个只能待在营养舱里维持生命的家伙不知为何一年前突然苏醒,从他手里抢走了首领的位置,还把铁堡的名声弄得越来越坏了。
马奇越说越伤心,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最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块手帕咬在嘴里,眼眶红红的。
锦辰做了个收的手势,“先别哭,我有要事问你,要是你做得好,我让我前夫帮你摆平那个邪恶养兄。”
尘殊:“。”
等回到主星必须立刻复婚,前夫这个称呼实在是太难听了。
马奇擦了擦眼泪,偷偷瞥了尘殊一眼,又凑近锦辰,“小锦,你之前说前夫抛弃你了,你才会流浪各星球……你前夫究竟是什么身份啊?”
锦辰倒是坦然,“帝国军部上将。”
噗通——
马奇摔到了地上,柔弱地扶着椅子腿爬起来,瞳孔震颤,声音都在发抖,“……你前夫是上将!”
尘殊投来淡然的一眼:“嗯。”
匪帮头头马奇咽了咽口水,离远了点。
锦辰将话题拉回了正轨,问马奇有没有见过叫池暮的人。
马奇一听这个名字,激动得呼噜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差点把桌子都掀翻了,“我见过!昨天刚来铁堡,今天就成我那邪恶养兄的……的……”
锦辰好心地帮他补充:“情人?”
“庸俗!”马奇摇了摇头,表情严肃,“成了他的恩人!简直是莫名其妙!池暮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他现在简直把池暮当成救世主一样供着。”
锦辰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我们必须把池暮抓走。如果你哥哥执意要护着他,说不定他也会没命。”
马奇一点就通,拉开门朝外面喊了一声什么,然后转回来对锦辰说:“我那哥哥简直太过分了,我一定会大义灭亲的。”
尘殊看着眼前这个情绪起伏堪比过山车的青年,沉默了几秒,决定不予置评。
马奇叫来了自己的亲卫队,尘殊也暗中联系了潜伏在铁堡基地附近的布莱克一行人。
两队人马在基地外围会合,稍作整合之后,堪称浩浩荡荡地直逼铁堡中心九楼,基地的核心指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