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云乌和史蒂夫沿着楼梯下到了旅馆的地下室,
杰弗里的人守在走廊尽头的门口,看到云乌和史蒂夫过来,侧身让开了路,帮他们打开了门。
房间里没有窗户,池暮被丢在墙角的地面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断掉的双腿也被捆住,整个人以蜷缩的姿势侧躺在地上,衣服上沾满了灰尘污渍。
池暮听到门开的声音,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最先迎接他的是双腿传来的剧痛。
他试图调动系统中的气运值来修复伤势,却发现剩余的气运值已经不足以完全修复双腿的骨折,暂时屏蔽部分痛感,让疼痛从无法忍受降低到勉强可以忍受的程度。
但池暮很少受这样的苦楚,就算是三年前他和尘殊关系最紧张的那段时候,也有其他气运之子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气运值补充,让他始终处于被保护和滋养的状态,即便中枪也可以毫发无伤。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在锦辰的针对下,他的气运值被消耗到了谷底,连修复断腿都变得奢侈。
他咬着牙,从闷痛中抬起头来,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云乌和史蒂夫。
池暮的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声音沙哑而虚弱“云乌哥哥……史蒂夫,放过我好不好……我知道错了……”
云乌站在门口,低头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池暮见他没有反应,又转向史蒂夫,试图用那双含泪的眼睛打动他。
但他的乞求对他们两个来说似乎一点作用都没有,史蒂夫甚至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在避开什么传染源。
池暮愤怒的握紧了拳头,往常他只要落泪,那些气运之子们多多少少都会心软动摇,现在不管用,就只能换一种策略。
他开始说起从前,说起云乌被造谣研究方向违反帝国规定,携带危险性毒素实验的事情。
“云乌哥哥……”池暮的声音被哭腔浸透了,“我知道我做错了一些事,但我真的……我没有想过要害你的。你记得吗,那时候你被研究所除名,所有人都说你的研究有问题,只有我站出来替你说话了……是我用我的名声担保你,是我陪着你走过那段日子的……”
云乌看着他表演,无动于衷,一向阴郁的眸子里没有怜悯动摇,甚至没有愤怒,像是已经看透了所有把戏的人,正在耐心地等待表演者演完最后一幕。
“但那个谣言,不是你放出去的吗?”
池暮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明明让系统抹掉了所有的痕迹,所有的转账流水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云乌是怎么发现的!
池暮只能一个劲地否认,“不是我……我怎么可能会害你……云乌哥哥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
他又转向史蒂夫,希望他能帮自己说句话。但史蒂夫根本不看他,反而伸出手,拍了拍云乌的头发,像是怕他被那些回忆影响心情:“不要缅怀过去了,赶紧动手吧。”
云乌偏过头,对他弯了一下唇,点了点头,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了一支药剂。
池暮看到那支药剂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就是之前云乌给他的防护药剂,说是可以增强他对环境中异变物质的抵抗力。
云乌垂眸看着手中的药剂,声音平淡:“这是最后一支,喝了它,你体内的药效也差不多要发作了。”
“不……不要……什么东西!”池暮挣扎着想要后退,但断掉的双腿无法支撑他的身体,他只能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徒劳地蹭动。
云乌走上前去,蹲下身,一只手捏住池暮的下颌迫使他的嘴张开,将药剂缓缓倒了进去。
池暮被呛到了,咳嗽了几声,但大部分药剂还是被咽了下去。
积累的药效在几秒之内就迸发了。
“啊啊啊啊!”池暮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在扩张和收缩之间剧烈交替,嘴巴大张着,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
他的身体在地面上翻滚抽搐,手指在粗糙的地面上抓出一道道血痕,指甲断裂,鲜血渗入水泥的缝隙中。
哀嚎声在地下室的走廊里回荡,穿过墙壁,传到了隔壁的房间。
一墙之隔的房间里,麦伦和严绪听到了那声哀嚎。
他们的处境比池暮要好不少,虽然也被关着,但至少没有被绑起来,也没有被打断双腿。
麦伦转向严绪,“你不是心眼多吗?想想办法啊!”
严绪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轻轻叹了一口气,“我认为适当的惩戒对暮暮有好处。”
麦伦愣住了,严绪继续说下去,“毕竟……你和他是要合起伙来陷害帝国上将的。是我们滋长了他的野心,让他觉得可以为所欲为。如果没有人制止他,他只会越走越远。”
麦伦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化为憋闷的咒骂,用力捶了一下墙壁。
地下室的房间里,池暮的哀嚎声逐渐减弱,从尖锐的嘶喊变成了低沉的呜咽,他在心里疯狂地对系统发泄着怒火,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锦辰,云乌和所有背叛他的人。
等他发泄够了,又换了一种语气,开始向系统求饶。
〖我还可以去找新的气运之子,只要你再帮我一次,提前预支一点气运值,先修复双腿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同意了。
池暮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身体内部涌出,开始缓慢地修复他断裂的骨骼。那种感觉又痒又痛,像是骨头在重新生长的过程中刺激着周围的神经末梢,但他咬着牙忍住了。他继续装作疼痛难忍的样子,蜷缩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呻吟,让云乌和史蒂夫以为药效还在持续。
云乌和史蒂夫准备离开了,史蒂夫走在前面,快要跨出门口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来,视线落在池暮身上。
池暮蜷缩在墙角,低着头看起来依然处于痛苦之中,感觉到史蒂夫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心里一紧,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依然保持着那种痛苦虚弱的姿态。
云乌见史蒂夫回头看向池暮,心里一紧,以为史蒂夫又被蛊惑了。
他抿了一下唇,握住了史蒂夫的手腕,手指扣着他腕骨的轮廓收拢,“史蒂夫,不要……”
史蒂夫转过头来,低头看了看云乌扣在他腕上的手指,眼神清明,“什么不要?”
云乌眨了一下眼,“你刚才想做什么?”
史蒂夫愤愤不平地收回了目光,“我得让杰弗里做点最难吃的糊糊,逼着他吃下去。”
云乌:“……”
池暮当时做给史蒂夫的菜肴到底是有多难吃,才能记恨到现在。
他赶紧拉着史蒂夫走出了房间,关上了门,将池暮的哀嚎声隔绝在门后,他松开史蒂夫的手腕,语气有些不易察觉的轻快,“我去给你做早餐。”
史蒂夫高兴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