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辰很不爽。
三千星币还没到手，就被尘殊拽着手腕往宴会厅外面带，五指扣在腕骨上像是怕他跑了似的。锦辰挣了一下没挣开，又碍于场合不好闹出太大动静，只能被他拉着走，脚下踉跄了两步。
外廊很安静，只有远处花园里夜风吹过灌木的簌簌声，两侧的壁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尘殊推开廊道的玻璃门又顺势关上，锦辰被他抵在墙边，距离近到肩膀抵着肩膀，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带着淡淡硝烟味的气息。
尘殊的手指还扣在他的手腕上，拇指不自觉地在腕骨内侧缓缓摩挲。
锦辰用力抽回手，瞪了他一眼，“干什么。”
尘殊看着他，眼底滑过难以言说的情绪，“小辰。”
“你怎么会认识池暮？什么时候认识的？”
锦辰挑起眉看他，没回答。
尘殊似乎也意识到语气有些急了，停了一下，“小辰，你和他……”
“不告诉你。”锦辰打断他的话，还甩了甩被他触碰过的头发，很生气，“跟你没有关系。”
三年的分离，一封离婚协议书，无数次被拒之门外的通讯请求。尘殊知道锦辰会讨厌他，甚至会恨他，但当这些话真的从锦辰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还是觉得心脏被狠狠攥了一下。
但他们离得太近了，阔别三年的重逢，锦辰身上那股独有的气息不可避免地向他席卷而来，让他心口沉甸甸的，有太多无法说出口的话堵在那里，最终只化作一句。
“小辰，离池暮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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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辰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垂着眼睫，噙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声音也冷了下来：“你为了他警告我？”
尘殊心里一坠。
他太了解锦辰，表现得很生气的时候，往往还没到真正生气的点，只是想让他哄，让他服软。眼前这样才是真的生气了。
尘殊紧张地说：“不是为了池暮，小辰，是为了……”
话还没说完，锦辰忽然伸手推了他一把。
那一下力道不小，尘殊没有防备，后背撞上了走廊的墙壁，锦辰欺身上前将他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另一只手揪住了他的领口。
“那你又是怎么认识他的？”
“你去前线边缘星球三年，回来就和他关系这么好，是在我们闹离婚的时候吗？”
“是你冷着我，天天不回家的那段时间吗？”
他的话一句接一句，用了最伤人的话把它们变成武器，一下一下地刺向尘殊，而锦辰就那么冷冷地盯着他，只有近乎决绝的狠意。
尘殊的喉结滚了滚，没有躲避锦辰的怒意，但想要要表达的情绪太复杂，浓稠得看不清晰。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地摸了摸锦辰的头发，指尖从额前的碎发拂过，声音温柔到近乎亲昵，“你长高了，小辰。”
锦辰揪着尘殊领口的手指僵在那里，呼吸都沉了几分。
他们分开的这三年，恰好是二十岁之后成长最快的时期，尘殊分明是在感慨，又好像是在遗憾，遗憾这三年里所有的错过，遗憾那些本应由他见证的瞬间全都不在，在心疼那些锦辰经历的生长痛，心疼那些他本该陪在身边却没有办法出现的时刻。
锦辰的黑瞳里似乎泛起了湿意，但转眼就被压了下去，他咬着牙，拽着尘殊的领口往前一拉。
“你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尘殊，我讨厌死你了。”
尘殊垂在身侧的手指曲起，指节停留了片刻，终于无法克制地抬起手，迎上去环住了锦辰的腰。
很轻的拥抱，他的手臂环在锦辰腰间，下巴轻轻搭着锦辰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锦辰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他微微偏过脸，什么话都不说了。
旧情人总是如此，所有的亲昵都太过习以为常，却已经不够顺理成章。
他们的身体还记得彼此的怀抱，但已经不再是可以用拥抱就化解所有矛盾的关系了，中间隔着三年的空白，隔着那些没说出口的误会和没能解开的结，拥抱的手臂不知道该用多大力气，身体的温度不知道还能不能像从前那样理所当然地传递。
锦辰的脸埋在尘殊的肩窝里，闭着眼睛，他问了那么多问题，但都没有得到答案，尘殊什么都不说。
交叠的拥抱让他们的呼吸逐渐缓慢同频，像是某种无声的和解。
过了好一会，尘殊从口袋里拿出刚才锦辰丢给他的那只手套，拉起锦辰的手，慢慢地为他戴上，手套重新包裹住锦辰的手指，带着尘殊掌心的余温。
而廊道外的侍者也终于找到他们，微微弯腰行礼，“上将，大皇子请七位受邀成员前往偏厅，共同签署本次探测计划的能源责任书。”
尘殊松开锦辰的腰，后退一步，恢复了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样，“知道了。”
锦辰趁机从他身边走开，头也不回地往宴会厅里走去。
七个人陆续到达偏厅，大皇子已经坐在长桌的主位上等着，笑意得体又亲民。
锦辰故意选了离尘殊最远的位置坐下，他左边的大高个看见有位置，就大大咧咧地坐下来，还冲锦辰友好地笑了一下，右边的青年缩着肩膀，坐下之后就开始低头玩自己的手指，全程不看任何人。
锦辰心里想着好多怪人，又观察一番，把这两位和故事里的惊悚男配对上号，分别是用金钱凌驾于人性之上的星域矿主史蒂夫，以及暗地里进行足以毁灭整个星球的药剂研究，阴郁神经质的研究员云乌。
池暮坐在锦辰对面，时不时偷偷看一眼锦辰，几次想开口说话，都被锦辰面无表情地挡了回去。
签署责任书的过程很简单，无非是确认身份，阅读条款，最后签字盖章。
锦辰连条款内容都没怎么看就签了，反正也不是冲着什么星核能源来的，况且这个直播节目在故事里也就是披着探险外衣的恋综，全都围着万人迷转了，星核是从来没谁认真找过。
签完字之后，大皇子又说了一番冠冕堂皇的话，大意是感谢各位为帝国做出的贡献，希望大家在接下来的合作中精诚团结，为帝国的能源危机寻找新的希望，锦辰左耳进右耳出，脑子里在想别的事情。
好不容易等到散场，锦辰没有留下来参加后续晚宴的打算，找了个乱七八糟的借口，拿起外套就往门外走，路过大厅还看到池暮似乎想跟上来说什么，嘴里还喊着“锦先生请留步……”
锦辰走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