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一群废物!!!”
清冷愤怒的暴怒声从女王宫中传出,响彻云霄!
送抵王都伊邪宫的,不是惯常的、用朱漆封印的寻常奏报。
而是三枚以玄铁链捆扎、浸透海风与血腥气的 “赤鬼急匣” 。
这种匣子,非一州沦陷、大将阵亡、或国本动摇的惊天噩耗不得启用,自倭国一统、四州臣服以来,已近百年未曾现世。
而今日,一来便是三枚。
一枚来自蛇州,银蛇王亲笔,字迹力透绢背,甚至能看出运笔者那压抑不住的惊怒与凝重:
周泰悍勇,蒋钦骤至,双生相柳被阵斩,木村及五千碧落黄泉武士尽殁,蛇州门户洞开,王都援兵不至,州郡有倾覆之危!!!!
一枚来自北海鬼州,鬼王的求援信则更显诡异,书写的并非寻常绢帛,而是一张经过特殊鞣制、薄如蝉翼的人皮,字迹以磷粉混合某种阴血写成,在幽暗处散发着惨淡绿光。
信中极力描述汉将太史慈及其麾下雷火军的可怕——至阳雷火,天生克尽鬼道万法,东北七城连陷,风嚎堡天险被破,鬼州根基动摇,魇都岌岌可危,言辞间竟透出几分百年鬼王都罕有的仓皇与……惧意。
最后一枚,则来自王都安插在两州边境的秘监,以最客观也最冰冷的笔触, 证实了前两份急报的惨烈,并附上了斥候以性命换来的、关于汉军兵锋、战法、以及那几位汉将可怖实力的详细评估。
三枚赤鬼匣,如同三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了伊邪宫最深处的宁静,也捅进了女王卑弥呼那从未真正动摇过的统治核心。
卑弥呼的怒叱并不高昂,但其中蕴含的冰冷与威压,却让跪伏在地面上的十几位重臣,连骨髓都在战栗。
空气中弥漫的沉香此刻也仿佛凝固,带着令人窒息的甜腻。
她高踞在白骨王座之上。
女王并未身着隆重朝服,只一袭素白的女王袍,宽大的袖摆与衣袂垂落莲台,几乎触及泉水。
她看上去不过双十年华,容颜绝美得不似凡人,肌肤莹白如玉,泛着珍珠般的微光,长发如最深的夜泉般流泻,仅以一枚简单的勾玉发环束起部分。
“银蛇坐拥碧落黄泉古阵,五千武士,据险而守,竟被一人一刀杀穿阵眼?
鬼王修鬼道三百年,经营北海如铁桶,号称‘万鬼巢穴’,竟被一把火从东北烧到了家门口?”
卑弥呼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玉盘上,
“朕予两州兵权、资源、乃至部分上古传承,便是让他们如此回报于朕?”
她轻轻抬起一只纤手,指尖在空中虚点。
那三枚悬浮在御座前的赤鬼匣,其中两枚(银蛇与鬼王的)猛地一颤,随即“砰”地一声轻响,化为齑粉,簌簌落于净泉之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唯有秘监的那一枚,还静静悬浮。
“陛下息怒!”
首席老臣,掌管律令与祭祀的大伴武彦以头抢地,声音苍老而急切,
“银蛇、鬼王,确属无能,辜负圣恩。然汉军之凶悍,远超预估。
观其战报,周泰、蒋钦、太史慈皆乃万人敌,所率亦为百战精锐,更兼功法、兵械似专克我邦秘术……此非寻常边患,实乃国战之强敌!”
“强敌?”
卑弥呼唇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
“所以,依大伴卿之见,朕当如何?坐视蛇州粮仓、矿脉落入敌手?坐视北海鬼道传承断绝,让那汉将一把火烧到王都之侧?”
“臣……不敢!”
大伴武彦冷汗涔涔,
“臣之意,王都乃国之根本,伊邪宫更是陛下神驾所在,牵系国运。精锐禁军不可轻动。
或可令四国(指倭国其他地区)、乃至征发民间豪族之兵,先行驰援,迟滞汉军,再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统辖王都禁卫军的将领武部雷猛地抬头,他身形魁梧,面容刚毅,声如洪钟,
“大伴公此言差矣!蛇州若失,我邦粮赋去其三成,精铁奇木之利顿减!
北海若倾,北境屏障尽丧,寒流鬼气直灌王畿!届时,纵有十万禁军困守孤城,无粮无援,外无藩篱,又能守得几时?
此乃唇亡齿寒之势,救,必须救!而且要快,要狠!”
“武部将军勇武可嘉,然岂不闻‘调虎离山’?”
掌管财政与赋税的中臣佑光阴恻恻地开口,他是个瘦削的中年人,眼缝细长,
“汉军跨海而来,兵力绝不会无限。其分兵两路,猛攻两州,焉知不是故意示强,诱使我王都精锐分兵救援,而后其真正主力奇袭王都?
陛下,王都若有不测,则万事皆休!两州再重,重不过陛下安危,重不过伊邪神宫!”
“中臣大人是怕汉军来袭,动了你的钱仓库府吧?”
物部雷冷笑。
“你!匹夫之见!”
“够了。”
卑弥呼轻轻两个字,争吵的双方立刻噤若寒蝉,重新伏低。
她星眸微阖,修长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无意识地、极轻地敲击着,
那节奏与玉质发出的细微清响,在死寂的镜之间内回荡,牵动着每一位大臣的心跳。
她的思绪,已飞速越过了臣子的争吵,越过战报上那些令人触目惊心的伤亡数字与城池失陷的名字。
汉军……大汉……
那个隔海相望的庞然帝国。
其天子刘辩,登基不过数载,年少之名曾闻于海上商贾之口,多言其仁厚,偶有赞其聪颖,
但绝无人说过,此子有如此兵锋,有如此胆魄,更有如此……深远狠辣的棋路!
分兵两路,直插倭国最要害也最偏远的两州。
这两路,就像两只凶狠无比的钳子,牢牢扼住了倭国的脖颈(蛇州)与背脊(北海),而且下手极重,毫不留情,摆出了一副不彻底碾碎两地决不罢休的架势。
那么,接下来呢?
中臣佑光担心的“调虎离山”,卑弥呼岂能想不到?她甚至想得更深。
如果汉军的目标真的是王都,那么此刻这两路狂攻,就是最高明的阳谋。她卑弥呼,救,还是不救?
不救,两州必失。
失去的不仅仅是土地、资源、人口,更是四州诸侯对王都的信心,是她卑弥呼统治的威信。
届时,剩下各州是否还会听从王都号令?国内是否会出现动荡甚至叛乱?一个失去了大部分资源与屏障的王国,还能称之为王国吗?
救,则必然要分兵。
王都禁军虽精,但数量并非无穷。
要救援两地,尤其要面对周泰、太史慈这等悍将,派去的兵力绝不能少,领兵之将也必须足够强横。
如此一来,王都防御必然空虚。
那么,汉军那传说中的、至今还未露面的主力,那位用兵如神的大汉天子,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救与不救,似乎都是死局。
但……真的是死局吗?
卑弥呼敲击扶手的手指,倏然停住。
她睁开眼,银灰色的星眸中,风暴渐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以及一丝被深深冒犯、继而点燃的、属于统治者的决绝火焰。
“汉帝刘辩……”
她轻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可闻,
“好一招‘攻其必救’。汝以两州为饵,以悍将为钩,欲钓朕王都精锐离巢……好大的胃口,好毒的算计。”
她承认,这一手,确实打在了她的七寸上。
她无法坐视两州沦陷,那等于自断双臂。
刘辩精准地把握住了她作为女王的底线——领土与统治的完整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