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青将封缄的信件递交给营门值守修士，办完差事，他回身抬手，示意身后三人原路折返。
一行人踏着虚空漂浮的碎星碎屑缓步后撤，罡风裹着细碎的墟尘擦过衣袍，发出细碎的裂响。
秦河落后半步，刻意放慢脚步，不着痕迹地回望身后巍峨的中军大营。
黑铁浇筑的营墙嵌满褪色的陨铁纹路，无数淡银色禁制丝线缠绕穹顶，隐没在灰蒙蒙的虚空雾气里。
他心底已经做了决断。
这营，必须进去。
踏入归墟界一路辗转，这是距离本源牵引最近的一刻。
旁人看不见任何异象，可秦河神魂深处，始终悬着一缕极淡的牵丝。那丝线无根无源，不属灵力，不属神魂，摸不着看不清，像是从天地缝隙里垂落。
越是靠近中军大营腹地，这缕牵引便越发沉实，轻轻拉扯着他的骨血，催着他往里走。
这是独属于他的感应。
秦河发现，中军大营守卫非常警惕，而且盘查也非常严格。
任何进入中军大营的人，不仅要接受问询，还需要出示进出的令牌和各种证明，甚至还要接受一种镜类法宝的照射。
神庭在镜类法宝上，确实很有造诣，也不知道是谁炼制的。
这玩意到底能探查多深，秦河没有把握，但肯定不能大摇大摆的往里面走。
但秦河同时又发现，如果跟随某些大人物进出，是可以免于被镜类法宝照射的，只需要大人物出示相关凭证，便可一起放行，不会再一一盘查。
秦河将这个细节记在心里，很难，但有操作成功的可能。
……
沿路折返，一路无话。
虚空行路看着空旷，实则损耗不小。
这里没有天地地气滋养，每一次踏空、每一次抵御墟风，都要耗损自身本源灵力，日积月累，哪怕修为高深也扛不住持续透支。
约莫半日光景，远处雾气里浮出一片暗沉光影。
是归墟界为数不多的休整点，一处废弃已久的灵潭。
隔着数百丈远，便能看见一圈灰金色阵法光膜横亘虚空。
阵法纹路斑驳，边角多处断裂，像是被岁月啃噬过，却依旧稳稳撑开一方隔离地带。
灵潭早已不复全盛模样，潭面四分五裂，大块晶亮潭底裸露出虚空，裂痕纵横交错，像是远古神明碎裂的眼眸。
残存的潭水浓稠厚重，不是寻常灵泉的剔透白色，而是沉淀了万千岁月的暗赭色，水底浮沉细碎的星屑，都是残留的本源余烬。
潭边散落断裂的玉质柱础，表面刻着早已失传的螺旋古纹，纹路内嵌的灵光早已熄灭，却依旧压得周遭墟风绕道而行。
秦河指尖微微发麻。
他能察觉，这潭看似残破衰败，内里埋着极深的底蕴。
“总算能歇口气，虚空赶路最磨人，灵力消耗接近一半，若是遇到危险，就只能吃丹药了。”赵炎道。
关青颔首，目光扫过封禁阵法，神色审慎：“在此休整一日，明日破晓动身。切记守好边界，别一时好奇靠近潭心，归墟界的禁忌，从不会留情。”
四人应下，各自寻了远离潭水的碎石高台落座，取出丹药、灵晶补充损耗，消耗少的，干脆就只吸纳来自灵潭的灵气。
秦河靠着一块风化陨岩闭目调息，呼吸绵长平缓，看起来和旁人别无二致。
整整一日，风平浪静。
关青起身收拢行囊，环视三人：“动身吧。”
一行人踏起浮空步法，身形渐次消融在灰白虚空雾霭里，气息干干净净，不留半点残留。
待到最后一缕脚步声彻底远去，死寂的灵潭边缘，空气骤然轻微扭曲。
陨岩后方，一道人影凭空踏出，嘴角微微上扬，样貌，与远去的秦河一般无二。
一气化三清，这是秦河化身为二了。
一个化身跟随关青回左军营，一个化身留待此处，等着倒霉蛋送上门。
想要正大光明踏入戒备森严的中军大营，硬闯肯定行不通。
想要混进去，唯一的法子，便是替换身份。
借一具合规的躯壳，一份备案在册的身份，顺着规制，顺理成章混入营中。
省事，稳妥，风险最低。
至于棋子是谁？
撞到谁，便是谁。
秦河缓步走到灵潭外围一处凸起石台，背靠封禁阵法，垂眸收敛周身外泄灵力。
他没有主动释放神念搜寻，那样极易触发大营远距监察。
只是散开一缕极淡的神魂余息，如同漫无目的飘荡的虚空游魂，静静等候。
中军大营每日都会外派散修斥候、物资杂役，巡查外围空域，而这处破碎灵潭，是外勤人员固定的休整点位。
就像是沙漠里的绿洲，不用到处跑，此地一定会有缺水的动物前来。
总有倒霉鬼，会主动送上门来。
风又起了，卷着细碎的墟沙擦过石台，身后古老灵潭依旧沉沉静默。
潭底看不见的秩序缓缓流转，无声容纳一场即将发生的顶替与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