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比秦河预想的还要浩瀚荒芜。
队伍踏足这片死寂之地整整两日，视线尽头依旧是望不到边的残破天地，那座临时驻扎的军营，始终没有半点轮廓。
头顶星辰缓慢流转，轨迹歪斜错乱，和外界规整的星象截然不同。
四周没有风声，没有生灵气息，整片古老战场沉睡着，只剩满目疮痍。
灵气寂灭，半点都没有。
断壁斜插在灰蒙蒙的虚空里，不知是上古神殿的残垣，还是天外秘境的余骨。
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万物遗骸静静漂浮，有的巨大如山，有的细碎如尘，年代久远到早已看不出原本形貌。
同行的火神殿修士早前便解释过其中缘由。
“归墟界的空间根基早已崩坏，寻常地域的空间都是松散躁动的。”
“传送阵依托空间节点而立，必须扎根在稳固的空间点位上。不然轻则阵纹持续崩损、反复失效，重则传送轨迹偏移，直接将人掷入乱空湮灭。”
“整片归墟，能用作传送锚点的地方寥寥无几，我们只能陆路穿行，慢慢赶路。”
众人正默然赶路，前方虚空的景象，忽然生出了细微的变化。
一路所见的废墟，大多布满斑驳古旧的痕迹，是历经千万年时光侵蚀的死寂破败。
可眼前这片残垣，残破的纹路崭新许多，断裂的截面干净利落，没有厚重的岁月积尘。
最扎眼的，是数十辆倾覆漂浮的战车。
车身镌刻着神庭独有的流云纹章，哪怕车体碎裂、灵纹黯淡，那专属神庭的制式烙印依旧清晰可辨。
战车旁散落着断裂的神矛、破碎的护心镜，诸多带着神庭标志物的器物零零散散飘在虚空。
更令人心头发沉的，是数具悬浮的修士遗骸。
他们身着神庭制式战甲，躯体僵直，静静悬在废墟之间，无人收敛，也无人敢靠近。
队伍的脚步下意识放缓，所有人的气息都悄然收敛，周遭的死寂愈发浓重。
火神殿修士抬手指向前方，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忌惮。
“这片区域，五六十年前曾爆发过一场大战。”
他目光扫过整片废墟，神色凝重，“此地残留的凶煞从未消散，经年累月凝而不散，形成了无形的阻隔。寻常修士根本无法靠近，但凡贸然闯入者，修为稍弱便会被无形杀机绞杀。”
“这些飘在外围的遗骸还算侥幸，是当年大战后被余波推出核心区域的。”
他顿了顿，望向废墟最深处那片灰蒙蒙的虚空，继续说道，“核心地带至今还悬着十几具神庭修士的尸身，数十年过去，无人能收，无人敢葬。除非尸身自己飘出来，否则谁进去都讨不到好。”
“能让神庭折损人手，当年的敌人是谁？”这时候，秦河问了一句。
那名火神殿修士转头看向他，目光在秦河脸上停留片刻，一字一顿，沉声作答。
“域外天魔！”
这四个字落下的瞬间，整片虚空仿佛骤然一冷。
没有风起，没有异动，可队伍里不少修士的身形都微微一僵，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那是刻在修行者血脉中的忌惮，是对域外黑暗生灵本能的畏惧。
秦河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微光，转瞬即逝，无人察觉。
他面上依旧淡然，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寻常旧事，唯有他自己清楚，体内潜藏的本源力量，在这四个字响起的刹那，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震颤。
这种震颤并非恐惧，而是一种遥远的呼应，跨越了无尽岁月与疆域，此前也短暂出现过，此刻，竟显得无比真实。
“域外天魔…”秦河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火神殿修士重重点头，语气带着唏嘘与敬畏：“没错。五六十年前，归墟深处裂隙大开，大批域外天魔跨界涌入，神庭当即派遣精锐大军进驻镇压。没人料到，那场看似常规的清剿战，最后会演变成惨烈的死战。”
“天魔诡道莫测，不循常理，更能悄然侵蚀人心。神庭修士纵然修为高深，战力强横，却依旧在这片陌生的归墟天地吃了大亏。”
他抬手指向整片废墟，缓缓说道：“这里便是当年的主战场之一，大战落幕至今，这片废墟始终被诡异力量笼罩，杀机不散，空间也永远停留在了战时崩塌的状态，无法稳固。”
旁边另一名修士忍不住低声插话：“难怪这里连落脚都觉得心底发慌，原来是天魔战场遗迹。传闻天魔残留的怨念能缠人神魂，日积月累，足以磨灭修士的道心。”
众人纷纷颔首，眼底皆是忌惮。
队伍一时停滞在原地，无人敢贸然向前。所有人都能清晰感觉到，前方那片崭新废墟的虚空，和别处截然不同。
没有任何具象的屏障，也没有凌厉的杀气扑面，可越是平静，越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此地不祥，我们加速通过，免生枝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