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庆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等以后爹爹带你去看看那些真正的万国商埠,比这里,可要热闹百倍。”
“好呀好呀!”庆如鸢拍着小手,满眼都是憧憬。
苏小纯跟上官婉儿也是一脸惊叹。
即便是出身官宦世家的上官婉儿,见惯了繁华,此刻也不得不承认,扬州的这份繁华,更多了一丝水乡的灵动与商业的活力。
庆修早已让庆丰商会在扬州的分号,安排好了一切。
他们没有住客栈,而是直接住进了分号名下的一处别院。
别院临河而建,环境清幽,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典型的江南园林风格,与北方的雄浑大气截然不同。
安顿下来后,庆修便带着几人,上街闲逛。
他想亲身感受一下,这扬州城的风土人情。
扬州的街道,由青石板铺就,被岁月打磨的光滑温润。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茶楼酒肆,当铺绸缎庄……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街上的行人,也大多衣着光鲜,神态悠闲,与北方那种粗犷豪迈的民风,截然不同。
“爹爹,我要吃那个!”庆如鸢指着路边一个卖糖画的小摊,拉着庆修的袖子撒娇。
“好好好,买!”庆修对女儿向来有求必应,笑着掏出铜板。
小丫头拿着一个栩栩如生的龙形糖画,舔的不亦乐乎。
一行人走走停停,颇为惬意。
就在他们路过一座看起来极为雅致的三层小楼时,庆修的脚步,停了下来。
那小楼门口,挂着一块牌匾,上书“翠云轩”三个娟秀的字。
门口,几个衣着华丽的公子哥,正在两个半老徐娘的引领下,满脸淫笑的走了进去。
庆修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不是因为那些公子哥,而是因为,他从那敞开的门缝里,看到了里面影影绰绰的,都是一些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那些姑娘,一个个身形纤细,弱不禁风,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正在学习着琴棋书画,言谈举止,都透着一股刻意培养出来的柔媚。
“这是什么地方?”庆修问身边的二虎。
二虎挠了挠头,他一个北方糙汉,哪知道这些江南的风月门道。
倒是一旁的上官婉儿,看了一眼那牌匾,又看了看里面的情景,脸色微微一白,轻声道:“公子,如果小女子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就是所谓的……养瘦马的地方。”
“养瘦马?”庆修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这个词,他听说过。
是古代一种极其病态的陋习。
一些人贩子,专门去贫苦人家,收买一些面容姣好的女孩。
然后从小开始,就对她们进行各种病态的培养。
教她们琴棋书画,教她们谄媚功夫,甚至用各种手段,束缚她们的身体发育,让她们长成那种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模样。
等她们长大点,便高价卖给那些富商权贵,做妾。
这些女孩,就像被精心饲养的牲口,所以被称为,“扬州瘦马”。
庆修本以为,这只是书上记载的糟粕。
却没想到,在这大唐盛世,在他眼皮子底下,竟然还真实存在着!
而且看这翠云轩的规模,生意似乎还相当不错。
“爹爹,什么是瘦马呀?是那种很瘦很瘦的马吗?”庆如鸢舔着糖画,好奇的问。
“如鸢,别乱问。”苏小纯连忙捂住她的嘴,她也听出了这名字背后的不堪。
庆修没有回答女儿。
他的拳头,已经不知不觉的握紧。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里腾一下就窜了起来。
他可以容忍官场上的勾心斗角,可以容忍商场上的尔虞我诈。
因为那是规则。
但这种,将活生生的人,当成商品,当成牲口一样去买卖,去摧残的行径,已经触及到了他作为一个现代人的底线!
我他娘的辛辛苦苦,又是搞工业,又是搞科技,是为了让大唐变得更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不是为了让你们这些蛆虫,在这盛世之下,搞出这种丧尽天良的勾当!
“二虎。”庆修的声音冰冷刺骨。
“在!”二虎感觉到庆修的怒火,立刻站直了身子。
“去查。”庆修指着那座翠云轩,一字一句道,“把这家店的底细,给我查个底朝天!”
“我要知道,它的老板是谁,背后有什么靠山,都跟哪些人有生意往来!”
“是!”二虎领命,眼中凶光一闪,转身就融入了人群之中。
“夫君,你……”苏小纯看着庆修那阴沉的脸色,有些担忧。
“我没事。”庆修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走吧,我们先回去。”
他知道,自己现在就算冲进去把那地方砸了,也于事无补。
这种毒瘤,能在这繁华的扬州城里,明目张胆的存在,背后必然有巨大的利益链条和保护伞。
不把它连根拔起,今天砸了一个翠云轩,明天就会有十个翠云轩冒出来。
回到别院,庆修的心情,一直很压抑。
晚饭也吃的索然无味。
上官婉儿看出了他的心思,晚饭后,主动找到了他。
“公子,您是在为瘦马的事情烦心吗?”
“嗯。”庆修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公子仁心,婉儿佩服。”上官婉儿轻声道。
“只是,这种事,自古有之。扬州盐商富甲天下,生活奢靡,对女色的追求,更是到了病态的地步。瘦马的生意,在这里,已经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牵扯极广,恐怕……不好根除。”
她以为庆修只是出于一时的义愤。
“不好根除?”庆修冷笑一声,“在我的字典里,就没有不好根除这四个字!”
“只要是毒瘤,就必须挖掉!不管它烂的有多深,牵扯有多广!”
“区区一个扬州的地下产业链,算得了什么?”
上官婉儿的心,猛的一颤。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那睥睨天下的自信。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敢夸下海口,帮她去对抗中书侍郎许敬宗了。
因为在他的眼里,那些所谓的权贵,所谓的庞大利益集团,或许,真的就算不了什么。
“是婉儿短视了。”她低下头,恭敬道。
就在这时,二虎从外面,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他浑身都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国公爷,查清楚了。”
“说。”
“这家翠云轩,是扬州城里最大的瘦马交易场所。它的老板,是个叫红姨的女人。”
“红姨?”
“对。这个女人不简单,据说早年也是风尘出身,后来不知搭上了哪条线,在这扬州城里混的风生水起。黑白两道,都得给她几分面子。”
“她的靠山是谁?”庆修问道。
“靠山很多。”二虎的脸色有些凝重,“明面上,扬州知府,是她的常客。暗地里,她跟扬州目前最大的盐商集团,汪家,关系匪浅。”
“汪家?”庆修的眉头,又一次挑了起来。
刚处理完掌控淮安丝绸生意的薛万彻。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掌控扬州盐业的汪家。
看来,这江南之地,真是藏龙卧虎啊。
“这个红姨,除了做瘦马的生意,还做什么?”庆修继续问。
“还做盐。”二虎压低了声音,“她利用手里的那些瘦马,作为打通关节的工具,帮汪家,走了大量的私盐。”
“私盐……”庆修的眼中,寒光一闪。
总算,找到正主了。
瘦马只是表象,是这个利益集团用来腐蚀官员,建立关系的工具。
私盐,才是他们真正的,赖以生存的根基!
大唐对盐铁实行官营,私贩盐铁,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这个红姨,这个汪家,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国公爷,要不要,俺今晚就带人,去把那个红姨给绑了?”二虎摩拳擦掌,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不。”庆修摇了摇头,“直接绑了,太便宜她了。”
“而且,她只是一条小鱼。我要的,是她背后,那条叫汪家的大鱼,以及,那条大鱼背后,可能还存在的,更大的鲨鱼!”
庆修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灯火璀璨的扬州夜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明天,你去分号,给我准备一身最华丽的行头,再备上一份厚礼。”
“我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位红姨。”
“我要让她,心甘情愿的,把她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第二天,庆修摇身一变,成了一位来自北方的豪商。
一身价值不菲的蜀锦长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佳的和田玉佩,手上还把玩着两颗滴溜溜转的文玩核桃,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我很有钱”的暴发户气息。
二虎则扮作他的贴身护卫,依旧是那副铁塔般的模样,只是换上了一身劲装,跟在庆修身后,更显彪悍。
两人坐着一辆豪华马车,大摇大摆的,就来到了翠云轩的门口。
“去,递帖子。”庆修吩咐。
二虎从怀里掏出一张制作精美的烫金名帖,上前递给了门口的迎宾。
那迎宾本来看庆修一行人来势汹汹,还有些警惕,但一看到那名帖,以及二虎不动声色塞过来的一小锭银子,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作谄媚的笑容。
“哟,原来是北边来的青公子!快请进!快请进!我们红姨,早就吩咐过了,说您是贵客,怠慢不得!”
说着,便点头哈腰的,将庆修给迎了进去。
庆修走进翠云轩,才发现这里面,别有洞天。
外面看着只是座雅致的小楼,里面却是曲径通幽,亭台水榭,布置的极为奢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脂粉香气。
一个个身形纤弱面容姣好的少女,有的在抚琴,有的在作画,有的在低声吟诗。
她们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像是经过了精心的设计,充满了诱惑力。
但庆修在她们的眼中,却看不到一丝一毫属于这个年纪的活泼跟灵动。
有的,只是麻木,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楚楚可怜。
这让他心里那股无名火,烧的更旺了。
“青公子,您这边请。”
迎宾将庆修引到一处临水的雅间,奉上香茶点心。
“红姨马上就到,您稍等片刻。”
庆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目光却在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他发现,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股纸醉金迷的腐朽气息。
这里的每一个少女,都是一件被明码标价的商品。
而那些所谓的客人,则像是在逛窑子一样,对着这些商品,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很快,一阵香风袭来。
一个身穿大红色牡丹旗袍,体态丰腴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扭着水蛇腰,在一群丫鬟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她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风情跟精明。
“哎哟,让青公子久等了,真是罪过罪过。”
她一进来,就娇笑着对庆修福了一福,声音又软又媚。
此人,正是这翠云轩的主人,红姨。
“红姨客气了。”庆修放下茶杯,皮笑肉不笑,“好茶,配好景,多等一会儿,也无妨。”
“青公子真是好雅兴。”红姨在他对面坐下,一双媚眼,毫不避讳的在他身上来回打量。
“早就听说北方来了一位豪爽的青公子,今日一见,果然是气度不凡,一表人才。”
“红姨过奖了。”庆修摆了摆手,开门见山:“我今天来,是想跟红姨,谈笔生意。”
“哦?不知青公子想谈什么生意?”红姨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买人。”庆修言简意赅。
“买人?”红姨笑了,笑的花枝乱颤,“公子您可真是来对地方了。我们翠云轩的姑娘,别的不敢说,在这整个扬州城,那都是数一数二的。”
“不知公子,喜欢什么样的?是喜欢会抚琴的,还是会作画的?是喜欢性子活泼的,还是喜欢文静温婉的?”
“我这个人,比较挑。”庆修靠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一般的庸脂俗粉,我可看不上。”
“那是自然。”红姨拍了拍手,“来人,去把我们新来的那几个头牌,都给青公子请过来,让公子好好挑挑!”
很快,四个年纪轻轻的少女,就在丫鬟的带领下,低着头走了进来。
四个少女,环肥燕瘦,各有千姿。
但无一例外,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