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玄静立阵眼中心,神色淡然,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章衡站在他身侧,哪怕心底依旧紧张忐忑,却半步未退,眼神坚定地守在原地。
苏寂负手而立,眸光清冷,静静望着宫门的时光雾气,周身气场沉静无波。
尹天仇手握天罗刀,立于另一侧,身姿挺拔,静待前行。
四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心意已然相通。
陆晨玄不再耽搁,抬步轻踏,脚下残存的阵纹瞬间亮起细碎金光。
他指尖轻点虚空,引动剩余的时序阵纹,调整整片空间的流转轨迹。
“我先送他们退出仙宫范围,断绝阵法牵连,免得滞留此地,被时序波动误伤。”
话音落,他印诀微变。
翻涌灰白雾气的白玉宫门,流光骤然一转,时空错位的拉扯感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稳定的通道气息。
柔和的阵力包裹着最后几名撤离的修士,将他们送出仙宫大阵,脱离这片时空囚笼。
做完这一切,仙宫彻底安静下来。
宫门外天色大亮,清风拂过山林,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和宫内死寂压抑的氛围截然不同。
让人恍惚有种脱离地狱重回人间的错觉。
尹天仇收敛起周身刀意,转头看向身侧的陆晨玄,目光锐利,直截了当开口询问。
“你刚才在殿内所言,是真的,还是故意吓唬那些心生退意的人,逼他们离去?”
陆晨玄迎着他的目光,轻轻摇头:“句句属实,没有半分虚言。这座时序囚笼里,的确封存着千年前的古修与异兽,绝非虚张声势。”
听闻此话,尹天仇、苏寂、章衡三人神色皆是一凛,心底瞬间绷紧。
千年古修,光是这四个字,就足以压垮绝大多数修士的心神。
上古修行体系迥异如今,底蕴深厚,手段诡异,不是当代修士能够轻易抗衡的。
就在三人神色凝重之时,陆晨玄话锋一转,道出了唯一的生机。
“但我还有一个好消息。”
“这座阵法只是禁锢时序锁住生灵神魂肉身,却无法阻断岁月流逝的本源消耗。千年时光沉淀下来,那些被困在此地的古修与凶兽,哪怕肉身不腐、神魂不灭,体内的血气、本源仙力、道韵底蕴,也早已在漫长的时光消磨中近乎枯竭。”
“他们活着,却等同于被困千年的枯灯。战力十不存一,无法复刻巅峰时期的威势。”
这番话,众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若是对手油尽灯枯,那这场博弈,便不再是必死之局,反而藏着莫大机缘。
“原来如此。”尹天仇缓缓吐出口浊气,眼底重新燃起战意,“如此一来,前路虽险,却值得一试。”
话音落下,他不再保留,周身金青色道韵再度升腾,掌心天罗刀稳稳悬浮身前。
古朴的刀身流转着淡淡上古纹路,沉寂的刀威复苏,上古修士多身怀重宝,真龙髓又算得了什么。
章衡深吸一口气,抬手一挥。
古朴钵盂悬浮于胸前,钵身纹路亮起温润灵光,隐隐有绵长清音震荡虚空。
苏寂动作最简单,却也最慑人。
他袖袍一翻,一面残破发黑沾满暗红陈旧血渍的战旗自袖中飞出。
战旗布料残破不堪,透着一股历经百战杀伐无尽的苍凉凶威。
无风自动,战旗哗啦啦展开,轻轻裹附在苏寂周身。
瞬间,凛冽的杀伐气场笼罩其身,沉静的气质也变得凌厉霸道,仿佛从隐忍隐士,化作百战修罗。
三人展露底牌,气场交融,戒备森严。
最后,所有目光都落在了陆晨玄身上。
作为掌控全局的人,众人都清楚,陆晨玄绝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陆晨玄神色平静,不慌不忙,双目微凝。
下一瞬,他丹田道基位置,亮起一抹极致灼热璀璨夺目的金光。
冲天金辉破开晨间薄雾,一股极致霸道焚尽万物的太阳道韵轰然炸开,周遭的清风、灵气、雾气,尽数被这股灼热之力蒸腾殆尽。
一柄通体纯粹金红的剑胎,缓缓自他道基之中升腾而出。
剑胎并无出鞘的凌厉锋芒,自带太古金乌的至尊火威,流转着不灭曜日的道纹,每一寸剑身都透着古老、尊贵的气息。
金乌剑胎悬浮在陆晨玄身前,静静流转光芒,明明温润内敛,却让尹天仇、苏寂二人瞳孔同时微微收缩,心底生出一股本能的敬畏。
他们能清晰感知到这柄剑胎的恐怖潜力,非寻常仙兵秘宝可比,乃是顶级的本命至宝,底蕴深不可测。
两人都心性沉稳,阅历不凡,纵然满心震撼,也并未开口多问。
底牌尽出,四人已然做好万全准备。
陆晨玄抬眸,看向身后那座依旧翻涌灰白时光雾气的仙宫宫门,沉声开口:“入阵。”
指尖印诀飞速变幻,晦涩古老的阵纹在宫门之上缓缓亮起。
凝滞封闭的时空通道,被他打开一道稳定的入口,朦胧的时光雾气缓缓流转,诡异的时空错位感再次扑面而来。
四人并肩而行,依次踏入宫门之中。
跨过门槛的瞬间,周遭环境骤然一变。
仙宫的建筑结构、回廊布局、白玉地砖、殿宇梁柱,和他们先前所见没有半分差别,一模一样,毫无偏差。
可所有人都清晰察觉到了彻骨的异样。
这里的空气是死寂的,没有灵气流动,沉闷压抑得让人呼吸困难。
一种尘封千年、腐朽荒芜的古老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血腥与枯寂味道。
整片空间安静得可怕,落针可闻,仿佛有无数双沉寂千年的眼睛,正暗中注视着闯入的不速之客。
四人脚步放缓,心神紧绷,不敢有半分松懈,缓缓朝着大殿深处行进。
穿过悠长回廊,再度踏入核心白玉大殿。
当视线看清大殿中央景象的那一刻,四人脚步同时一顿,周身气场瞬间锁定,心底的警惕攀升至顶点。
空旷肃穆的白玉大殿正中央,静静矗立着三具完整的枯骨。
尸骨洁白如玉,没有腐朽碎裂,历经千年时光洗礼,依旧保持着完整的形态,立在原地,不曾坍塌倒地。
第一具枯骨身姿挺拔,骨架宽大,掌心骨节微微张开,似乎生前正抬手结印,欲催动秘术,姿态定格在战斗的瞬间。
骨缝之间,隐隐残留着锐利的金行道韵,依稀能看出是擅长杀伐的修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