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套功法，修炼至今积累了百年经验，最清楚其中门道。你身上杀伐煞气堆积如山，刚好适配极煞无极功。”
他顿了顿，抬手拍了拍陆晨玄肩头。
“这功法能炼化周身所有杀业煞气，把本该困住你的业障尽数转化成自身底蕴，往后冲击天人境界，少一道天大阻碍。
如今黑渊已经丢了半条性命，往后的路谁也不知道怎么走，没人能承接这套功法，今日索性传给你，也算不辜负这门传承。”
陆晨玄轻轻摇头，后撤半步避开了对方递来的一卷泛黄兽皮功法，眼底一片清明。
“小夫子，多谢好意，但这功法不必了。”
白可夫眉头一皱，面露不解。
“你可知业障缠身有多凶险？古往今来多少惊世天才，修为登峰，最后全栽在自身杀伐孽缘上，天人终生无望，甚至道基崩碎身死道消，你何苦硬扛？”
“杀业是我亲手造下的，自然该由我自己扛。”
陆晨玄抬眼望向隘口外漫无边际的荒原。
“火龙城六尊天人、南国一众僧兵，还有沿途截杀我的修士，但凡死在我手里的，全是一心要取我性命、屠戮无辜之辈。我出手自保、救人，问心无愧。”
“真到日后冲击境界，业障拦路，那也是我修行路上必须跨过的关卡。
借功法强行炼化遮掩，看似避了灾祸，实则是绕开自身心魔，根基虚浮，永远走不到真正的巅峰。
修行本就是直面自身一切善恶，逃避一次，往后万千道坎都会处处受制。”
这番话落在白可夫耳中，他沉默许久，最后收回了手中兽皮卷。
天才总是拥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
这并不是孤傲，而是面对困难迎难而上，一往无前的勇气。
“是我想岔了，以常人眼光局限了你。也罢，这套功法我自己留存，往后若有合适的人再传。”
见此事翻篇，陆晨玄顺势转移话题，目光投向远方灰蒙蒙、直通天际的幽深裂隙，语气沉了几分：
“方才听红樱提起，苏门主、夫子、步闻前辈裹挟着南国天人进了天渊，那处地界到底是什么情况？眼下里面局势如何？”
提到天渊，白可夫脸上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忧虑。
他寻了块干净青石坐下，招手示意陆晨玄一同落座。
“天渊是黑渊地界最特殊的一处绝地，横贯整片黑渊腹地，裂隙宽达千丈，纵深不见尽头。
早年那片区域地脉灵气滋生无数天材地宝，千年份灵药随处可见，是整片边境公认的灵药宝库。”
“但天渊藏着一道天地原生禁锢法则，只要踏入裂隙范围，修士体内所有仙力会瞬间被抽空，道基封存，不管是小仙台、中仙台，哪怕是高高在上的天人，进了里面，一身修为尽数作废，只能纯粹依靠肉身搏杀。”
陆晨玄心头微惊，追问：“天人也会被压制仙力？”
“的确如此。”
白可夫重重点头，语气凝重。
“天人一身战力大半依托仙力、道韵加持，失去仙力，肉身也就比寻常大仙台修士强上一截。
这也是我父亲要逃入天渊的原因——在外他们能以绝对实力碾压，进了天渊，双方拉回同一起跑线，但我们这边不乏专修肉身的强者，反倒有一战之力。”
“还有一重更凶险的桎梏，是大仙台以下修士绝不敢踏足天渊的根源。”
白可夫眼底掠过一丝忌惮。
“裂隙深处飘荡着无数上古战死生灵残留的嗜血执念，无形无质，钻入识海之后，会不断放大人心底的杀戮欲望。
修为浅薄、肉身孱弱之人，撑不过半柱香，就会彻底迷失本性，沦为只懂撕咬的疯兽，不分敌我，见活物就扑杀。”
“木妖两位掌门天生肉身强横，常年吸纳荒古煞气淬炼身躯，步闻前辈更是苦修肉身百载，体魄坚逾上古玄铁，他们三人扛得住执念侵蚀，才敢躲进天渊牵制追兵。
如今黑渊剩下的能战之人，几乎全都困在裂隙之中，一边对抗南国天人，一边抵御识海之中的嗜血妄念，处境岌岌可危。”
陆晨玄听完，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当即看向白可夫：
“我打算进天渊一趟，与我同往？”
白可夫低头看了一眼隘口内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两百余名残兵，又转头望向幽深天渊的方向。
“好，我跟你走。这些弟兄暂时留在此地，我已经安排人守住隘口两侧山道，布下多重预警陷阱。
我苦修极煞无极功百年，单凭体魄，就算直面大仙台修士肉搏也不落下风，天渊的禁锢执念，困不住我。”
两人一拍即合，不再耽搁，立刻分头行事。
陆晨玄腾空掠至裂风隘口四周高地，一道道符文顺着指尖散落，扎根在山石、沙土之中。
符文交织缠绕，形成一层大范围隐匿大阵，将整道隘口的气息、血气、灵气波动尽数隔绝。
若不是仔细搜查，大概率是找不到痕迹的。
做完这一切，他取出数十枚传讯玉符，分发给白可夫手下几名可靠领队，细细叮嘱：
“玉符捏碎便能传讯，一旦遭遇大规模南国僧兵或是妖族突袭，立刻引爆玉符，我二人在天渊之中能收到信号，会第一时间折返支援。”
一众残兵纷纷收好玉符，对着二人躬身行礼。
一切安排妥当，陆晨玄与白可夫不再停留，两人脚下发力，朝着黑渊腹地、天渊裂隙的方向疾驰而去。
沿途荒林密布，枯枝交错。
天地间始终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灰雾。
约莫两刻钟后，前方视野豁然开阔，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黑色裂隙出现在视野尽头。
还未等二人靠近裂隙入口，整片山林骤然震动，四道狂暴凶悍的兽类威压从左侧密林席卷而来，浓重的腥膻兽气扑面而来。
陆晨玄脚步猛地顿住，抬手拦住身旁正要上前的白可夫。
“是妖族，圣甲虎一族的气息。”
话音刚落，四道身披厚重铁甲的巨型虎妖拨开密林，缓步走出。
四头虎妖身形三丈有余，锋利獠牙外露，目光如刀射向陆晨玄。
为首那头虎妖一身赤红甲胄，皮毛如烈焰灼烧，额间一道狰狞伤疤横贯眉心，居然正是……当初被陆晨玄击败的赤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