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气氛也随之落到冰点。
姜母脸上的柔和神色渐渐褪去，眉眼之间凝起凛冽寒气。
压迫感！
这是陆晨第一次见到娘亲动怒。
“出手救他？”
姜母声音陡然沉冷，“就因为感念一份旧恩，便要将我们母子二人藏了数十年的身份公之于众？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她向前微微倾身，目光直视陆晨玄：
“你自小聪颖，虽然我不和你说，但你也能猜到一些事情，你的身上背负着满门血仇，你的对手……强大到足以一个念头就能摧毁这座破碎仙域。”
“我们隐姓埋名躲在这座边陲小城，日复一日收敛锋芒，为的就是避开追杀你的仇家。我隐忍数十年，小心翼翼维系安稳，就是为了等你成长起来，拥有直面仇敌的能力。”
“如今仅仅因为一位有过小恩小惠的人受难，就冒着天大的风险出手。你可有想过，一旦仇家循迹而来，数十年的隐忍付诸东流，该作如何？你让娘亲又作如何？”
一连串的质问，字字戳心。
陆晨伫立在原地，身躯微微一僵，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又岂能不知娘亲蜗居此地的原因，又岂会不知自己奔赴黑渊，踏足中央仙域的真正原因。
只是想起醪糟汉子凄惨的模样，心中依旧不忍。
但身负血海深仇，那份想要贸然出手的念头，又压了下去。
两难的情绪在心底交织，他垂着头，陷入长久的沉默。
晚风穿过院墙，槐树叶沙沙作响，院内气氛沉寂得近乎压抑。
片刻之后，姜母周身的凛冽气息缓缓散去，脸色慢慢恢复平和。
她看着低头不语的陆晨玄，似是想起了什么，语气也随之放缓，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我并非冷血无情，那汉子为人仗义，当年相助于你，我一直记在心里。”
她放缓语速，开始梳理当下的局势，“如今火龙城乱象丛生，所有祸端的根源，都指向城中的王家。”
“这王家，并非本地寻常世家。它是中央仙域琅琊王氏分出来的旁支势力。琅琊王氏是传承数万年的顶尖大族，势力盘根错节，麾下强者如云，触角延伸到四域各处。”
陆晨心头一震。
原来王家和中央仙域……还有这样的渊源。
“此次仙域大批强者入驻火龙城，消息便是通过王家传出去的。”
姜母继续说道，“ 琅琊王氏派遣了很多精英弟子前来，还有排名第二的传承种子。”
“那汉子之所以被废，杏花酒铺一家被掳走，皆是王家一手所为。王搏说动了琅琊王氏助他迎娶小红，她们母女自然不愿，对方用强，那汉子仗义出手，只可惜技不如人。”
陆晨闻言，思绪飞速运转。
此前在城外、酒铺中生出的诸多疑惑，此刻尽数有了答案。
“王家依仗仙域势力，在城中肆意妄为，可如今他们投鼠忌器。”
姜母话锋一转，“仙域各大势力齐聚火龙城，彼此提防牵制。琅琊王氏虽有话语权，却也无法一手遮天。”
“你如今修为踏入中仙台，历经多场死战，实战经验远超同阶。
不必急于一时硬碰硬。想要救人，或可借着仙域各方势力之间的矛盾，从中周旋借力。”
“王家行事嚣张，早已得罪不少入驻的仙域修士。最近火龙城地下的东西会再次有异动，届时你可伺机挑动各方矛盾。借用他人力量就可兵不血刃拿下这城。”
条理清晰的分析，将眼下困局拆解开来。
陆晨玄慢慢抬起头，冷静的思索着。
“我懂了。”
陆晨玄缓缓开口，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笑意，“母亲向来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应是算准了我返程的时机，想要借此事来试探孩儿在外历练的成果。”
“那位大叔，我已经安置妥当，保证他暂时平安。您且看好吧，您的宝贝孩儿现在可是中仙台强者。”
姜母点了点头，眼中露出几分赞许。
“如今你回归的消息，恐怕已经顺着城门守卫传到王家耳中。接下来的日子，城中各处都会有人暗中留意你的行踪。”
“切记收敛所有锋芒，不要主动与人起冲突。你的修为、身怀的至宝，都要彻底掩藏。王搏不会放过报仇的机会。”
陆晨品出了话外之音，问道：“王搏那小子来为难母亲了？”
妇人起身瞥了陆晨玄一眼：“那个半大小子，也有资格为难你娘吗？”
陆晨玄开怀地笑了，他很安心。
在这小小的边陲之地，没有人能威胁到母亲，这也是他能放心远游的根本。
夜色渐深，天边的月色穿过槐树枝桠，沐浴在少年身躯之上。
陆晨玄走到院墙边，梳理着几日的一些事情。
阔别数年的家近在眼前，安稳却只是表象。
平静的小城之内，仙域强者、王氏势力、隐世旧部多方交错，杀机潜伏在每一条街巷、每一座院落。
四境十八城齐聚于此，可想而知，火龙城地下的隐秘，绝对不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一切还是得从这个隐秘入手，既然母亲存了考验自己的心意，陆晨玄就不打算从母亲这里获取情报，他也是有傲气的。
一切都靠自己。
一路都是这么走过来的。
不过，现成倒是有一个人可能拥有相关情报。
陆晨玄想到了李先生。
王搏强娶豪夺，李先生一定会插手这件事情，自家母亲没有出手，应该就是因为有李先生的从中斡旋，杏花酒铺的母子性命无虞，只是自由受限。
“我今夜先在院中休整，稳固修为。”
陆晨玄转过身，对着姜母说道，“明天我会出么一一拜访街坊邻居。”
“李先生今日在城门为我作保，我也应当上门感谢。”
姜母闻言，基本洞悉了陆晨玄的行事方法，继而道：“李先生是你的良师，要上门拜访是不能空着手的，为娘给你准备了两套衣衫，现在看来，倒是小了一些，给李先生挺合适的。”
“还有一事需要提醒你，火龙城内严禁私斗，这是城主府下的死命令，一路上，应该会有不少人要引你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