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江古称鼍城,鼍就是扬子鳄,也叫鼍龙,龙鼍,所以这地方也叫龙城。
鼍城的名字也是因为这座城依水而建,背山面海,有双江入海,城似鼍形。
阳江古城从空中看就像一只趴在海边饮水的鼍龙。
古城的西边是谟阳江,古称谟阳水,因三国时期所建谟阳县(今阳春)得名。
东边是那龙河,那是村庄,城池的意思,龙就是鼍龙,应该是古早的时候这边的江里面生活着大量的扬子鳄。
我们现在都知道,我们的古人不管是诗词还是文章作画,都是写实的,起名字更是如此。
阳江县是隋开皇十八年始设,也是相当有历史的地方了,山、海、泉、湖、林、洞俱全,景色优美气候宜人。
是高凉文化的发祥地,古时就建有大型海航港口,是海丝的出发地之一,温泉之乡。
解放以后,阳江阳春是两个平行的县,先后属粤中专区和粤西行署管辖。
一九五六年改属湛江专区。
五八年,阳江阳春两县曾经合并为两江县,又于六一年撤销,恢复两个县制。
一九八三年,阳江县和阳春县划归江门市管辖。
一九八八年,地级阳江市成立,阳春县属之。这哥俩好像从成立就没分开过。
到九八年这会儿,阳江市正好成立十周年,还属于是一个新生的城市,焕发着勃勃生机。
是个好吃又好玩的地方,特别适合休闲度假。真的特别美。
阳江市虽然是被群山环抱,事实上地势相当平坦。
这边儿的山实在是太矮了,山坡缓平,最高峰是位于金鸡岭公园里的大放鸡山,海拔二百二十六米。
其实也别总笑话东北人起的地名不好听,哪都也差不多。
像这边儿的大放鸡山,虾山,合掌山,屋背山,打山,三齿耙头山,烂头岭,大顶山,锯牙岭什么的,也不见得就有多好听。
也就是个五十步一百步的差距。
还有个金花坑,都不用想,这肯定是砸出来的。砸金花嘛。
所以从阳江出来到阳春的这一段路,基本上都是平的,也没有什么弯,也就是中间鹅步岭那一段有点起伏。
半个来小时就到了。
这个时候的阳春虽然是县级市,但城建发展还没有成型,城区很小,基本上还是保持着镇的样子。
谟阳江自东北来,穿城而过在西南面的马水镇折向东南,经岗水镇到阳江。
又有谟阳江的支流潭水河从西北方向来,经三甲,潭水,河口,在岗美镇汇入谟阳江。
你就这么说吧,整个县全是山洪和江洪的高发区,而且还属于是极易水土流失的地区。
丘陵也是山,再矮它也是山体,虽然矮了点儿,脆了点儿。
河是顺着山谷走的,人是顺着河道居的,只要一涨水,在山体的夹击约束下,就会变成极具冲击力的洪峰。
而居住在山谷坡地里的人,就是第一个被攻击的对象。
最关键的是,地质还不稳定,山体滑坡在这边儿都属于是常规现象。山是脆的嘛。
张铁军一行人直接上了江堤,往北一直走到谟阳江和蟠龙河的交汇口再往上,然后顺着护堤公路下来走到岗美镇。
再从岗美镇潭水河和谟阳江交汇口沿潭水河向西,一路巡视到潭水镇。
再往上走就是三甲镇,八甲镇了,潭水河的上游和支流河道。
到潭水镇的时候雨下大了,简丹直接粗暴的叫停了巡视,不让张铁军继续往前走了。
前面说了,这一片儿全是地质不稳定区,极易发生山体滑坡,肯定不可能让张铁军去冒这个险。
这玩艺儿谁知道什么时候轰一声一面山就下来了,飞都来不及。
张铁军也没犟,不让走就不走了。
这一轮巡视下来,他还是比较满意的,江堤,水坝,沿水公路,基本都达到了他预期的样子。
现在就是他交代下来的原来那些老公路山体段的护坡工程没去看,不过工程的相关报告他是看了的。
虽然不能去亲眼看一看多少是有那么一点儿不得劲,不放心,但是根据报告来看,该弄的已经都弄了。
他也明白这个东西就是尽人事听天命,谁也不敢保这个准儿。
潭水镇这个地方虽然只是一片山里的一个小镇子,但是交通特别好,公路发达水路也发达,还有火车站。
火车站是一九九一年建的。
“馁地系边狗啊?”
“哈?”
“馁地系边狗,馁地系边度里该?”
“……呃……,大爷,能说普通话吗?听不懂啊。”李树生掏出烟递了一根给过来问话的老头。
看不出来年纪,不过感觉得是挺大岁数了,有点黑,脸上褶子挺多的,头发也灰白了。
布扣衫短裤皮凉鞋,这身穿着看应该不是干活的人。
老头接过烟,看了看这些人:“馁,系边度,里该?边度啊。”
……合着普通话就是把说话的速度放慢是吧?
“我们是从广州来的。”张铁军说:“你是镇上的?”
他不会说,但是说慢点能听懂大部分日常话,白话哈,白话能听懂一些,客家话就不行了。那是纯外语。
不过话说回来,客家话事实上才更接近我们的古汉语,客家客家,从外面搬过来的人家。衣冠南渡知道伐?
白话的发音也接近古汉语,但是属于是本地古音。
“嚟呢度搞乜嘢?”老头就着李树生的手点着烟抽了一口,这才拿起来看了看烟杆:“也,岭今哦。”(好烟啊)
好发岭音,再往城里,往广州那边走就变成了量音,也就是靓。靓崽,靓烟。
阳春这里吃的玩的比阳江那边儿还多,风景也更纯粹,更漂亮,凌霄岩玉溪三洞被称为南国第一洞府,春湾石林称小桂林。
有鸡笼顶山和温泉。这边儿温泉多,外号叫十里泉城,还是国内着名的春砂仁产地。
张铁军和李树生驴唇不对马嘴的和大爷说话,连猜带蒙连说带比划,把一边的几个安保员看的浑身抽搐。
简丹感觉有时候张铁军好傻好笨,伸手捅了捅他:“咱们这有本地人。”
几个安保员赶紧把脸扭到一边儿,噗噗呵呵的开始漏气儿。
“你们不想混了是不?”李树生抬腿去踹人。
几个安保员嘻嘻哈哈的躲开:“阿杰,系咁撒抿落嚟视察嘅领豆。”
“领豆哦?系几大狗官?”
“吼大嘅官。咱称(镇长)喺唔喺?”
“坐,坐,吾揾嘿。”老头扭头往一边那栋楼走了过去。
这地方就是镇政府大院儿,就挨着大堤,是个南北东三面开放的院坝,西面,东北角和东南角上有几栋高矮不一的小楼。
勉强算是个小广场吧,就是形状有点不大规则。
张铁军他们到不是故意停到镇政府门口的,主要是镇子口这里就这么大地方,就这地方宽绰,往两边全是水面。
停车的时候谁都没注意,纯是巧了。
老头往那边走了,大家视线跟过去,才看到镇政府的木头牌子挂在小楼的大门口,那一边红一边黑的太好认了。
啧,张铁军就抽抽脸,斜了那安保员一眼:“你说,你是不是没事给我找事儿,咱们鸦么悄的走了就得了呗。”
“你是下来视察的,不是下来偷东西的。”简丹翻了张铁军一眼:“还鸦么悄的走,像不敢见人似的。
你来一趟都不和地方上见见面讲点什么,那不是白来了吗?”
张铁军挠了挠下巴:“好像说的也有道理。那一会儿还得去阳春市里坐会儿呗?”
“抓人不?”李树生问。
张铁军摇摇头:“这边儿那点事儿还不至于,也不能真走到哪抓到哪呀,让人盯着点就行了,算是给个机会。”
水至清则无鱼,在这个大染缸里就不可能有干净的,有些事情只要过得去张铁军也不想较那个真儿。
对县一级往上的主要干部他肯定是有过必究,对下面基层那么干就不合适了。
当然了,太过分的那就肯定不行了。
没一会儿,就看一个穿警服的汉子从北面脚步匆匆的走过来,往这边儿看了一眼进了小楼。
又过了一会儿,包括那个大爷和警服在内,四个人从小楼出来,走了过来。
这个镇长还挺有意思,先把派出所给喊了过来,这是怕遇到歹徒?
“呢位嘿洪撒记,呢位系王咱称。呢位嘿派卡所嘅钱所。有嘢走拱。”
“这位是洪书记,这位是黄镇长,这位是派出所的陈所长,有话请讲。”那安保员小声在一边给翻译。
“我大概听得懂,就是不会说。”张铁军看了看安保员。你翻译反了:“你把我的话说给他们听。”
“你好,请问你们是?”陈所长冲张铁军伸出右手,脸上有点迟疑:“您是,张部长?”
“你这普通话说的可是挺标准的。”
张铁军笑着伸手和他握了握:“我是下来看水利的,本来不想打扰你们,就这么巧,停门口了。”
陈所长立正敬了个礼。
张铁军又和洪书记黄镇长两个握了握手,他俩也勉强能说普通话,就是发音有点怪,说的挺费劲的。
这个到是不奇怪,层级低了,一直在本地晃,等到后面提起来了就好了,口音就会改。
一般到了处级,出去的机会就多了,总是有一些会议或者学习什么的,会迫使大家努力说好普通话。
这东西和时代也有关系,九十年代虽然我们在各个方面都有了长足的发展,但实际上还是太闭塞了。
张铁军被请进了小楼。
这房子感觉是有些年头了,里面一层差不多应该有三百来个平方,布局很老式,楼门洞在北侧,进来就是楼梯。
其实应该是东北侧,这楼是东北西南这么个姿势。
顺着狭窄的水泥楼梯上到二楼,穿过同样狭窄但举架很高的走廊,来到一间也不知道是会议室还是接待室的房间。
黄镇长亲自给大家泡茶。
“今天是星期天,你们都不休息吗?”张铁军掏出烟来散。
“休,”洪书记笑着接过烟:“在家里也没有什么事,习惯了。”
说起来也是巧了,这两天他们没出门,在家又没什么事儿就约着跑办公室来下象棋,顺便商量点事儿,就赶上了。
那个老陈头是镇人大主任,原来的老书记,平时都住在阳江的,也是这几天才回来走动。
他们这些的人的房子就在办公楼的对面,也是几栋小楼,算是家属院儿吧,还有宿舍什么的。
这边上三个方向零零散散的得有七八栋小楼,朝向都不一样。很随性。
张铁军问了一下镇上的情况,农业工业治安医疗教育什么的,感觉这三个人还行,方方面面都能说出来点东西。
平时还是做事的。
这地方主要就是农业,水稻,玉米,经济作物是春砂仁和菊花,还有养殖,主要是养鱼。
全镇不到六万人口,有少部分人养蚕缫丝操作手工作。
这个镇子历史上叫凤凰圩,因为罗凤河山洪滑坡改道,不得不迁到了深潭北岸重建新圩,就叫了潭水圩。
圩就是集市的意思,这地方自古以来就是四面往来交易之地。
八六年建镇。
镇上的工业主要就是一家水泥厂,还有石料厂,石籽厂什么的,都是建材,吃自然资源。
三马水泥厂还是广东的优质企业,九六年通过了国家水泥行业认证,今年一月通过了ISo9002:1994质量体系认证。
不过水泥厂是省农垦集团的企业,和地方上关系不大。
话说菊花在这个时候主要还是用来制茶和入药,花语是高洁,长寿,还没有形成用它来祭拜亡灵的习惯。
这个习俗是日本人传过来的。
我们总是嘴上各种嫌弃身体特别诚实,小日本的东西总会认真学习然后各种效仿,再青出于蓝。
西方人想摧毁我们的饮食结构,而小本子是想在方方面面对我们进行改造。各有千秋吧。
“现在江堤这一块我基本上放心,但是偏远一点儿的地方你们还是要多查多看,一定要重视。
再一个就是要对全镇的山体做好检测,要预防山体滑坡这样的灾难,并做好应急准备。
今年的这个雨我总感觉有点邪乎。”
聊了一会儿,大家出来到镇上的几所学校看了看。
龙凤基金在下面村子里有几所小学,镇上有一所住宿制完全学校,也建立了医疗站和造林所。
学校里常年有一个安保小队在这轮值,直属阳江支队乡镇业务保障大队,专门负责基金这边的人身和业务安全。
镇医疗站应该叫医院,可以应对大部分的基础性疾病,能做一些手术,也能随时支援驻村站点。这让张铁军挺满意的。
造林所其实兼容了农业站和农机站的一些功能,除了植树造林以外,还经营种子肥料和农业书籍,农机具。
聘有专业的农业指导员。
这么安排主要就是为了降低负担,每年的营收可以贴补植树造林这一块。
……
拒绝了洪书记黄镇长的吃饭邀请,一行人在中午返回到阳江市区。
从潭水到阳江市区的距离和阳春差不多,不过这边的路况相对来说就要差了一些,弯多坡也多的。不过还好。
比真正的大山区那是好太多了。
一行人直接去了东珠饭店,这是一家从咖啡馆发展起来的餐饮企业,是这个时候阳江知名的饭店之一。
其他还有阳江国际,老地方,新东门等几家。
南强在九八年这会儿已经转型卖百货了,服装珠宝什么的,南强这品牌后来变成了糕点厂。
花果园这个时候虽然已经存在,但就是一个路边摊摊。属于是乡间苍蝇馆子。
东珠比较出名的菜是水蒸鸡,还有陈皮猪脚、虾酱蒸腩肉、清蒸鱼,小吃是猪肠碌,眉豆饺,虾皇饺,绿茶餐包。
眉豆饺就是扁豆猪肉馅的饺子。
绿茶餐包就是加了绿茶粉的一种面包,这东西属于是日式风味。
还有鱼生粥什么的,几个人都不敢尝试,这边的不少美食对于北方人来说,就比较不好接受。
口味特别偏日式。好听点说就是原汁原味,生鲜,说不好听点就是腥气,寡淡。
实际上,整个两广地区的早茶什么的,还有很多菜式都有日式的影子,这个可能和日占期有关。
沈阳和本市在八十年代末就已经有广式茶餐厅了,那时候叫靓汤,阿二靓汤什么的,口味上还是吃得惯,能吃饱。
也就是个多吃少吃的事儿。
吃过饭,张铁军让李树生通知市监察局,市公安局两位局长。
很快,监察局陈局长和公安局洪副局长两个人开着一辆车来到石湾北路。
之所以约在这里见面,是因为安保的阳江基地建在城南,离这会儿的市区有点远,不是那么太方便。
这会儿的市区就是中间那一小坨,阳东还是一个独立的县呢。
张铁军和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工作,了解了一些基本情况,然后给他们各自布置了任务。
监察部这边儿要抓一个副书记两个副市长,还有阳东县的书记县长,纪委和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
公安局这边儿是需要加强商业区和学校周边的巡视和治安力量,加强社会治安的力度。
阳江的林国钦团伙在上一次的打击行动中已经打掉了,但是许建国团伙还有残余,活跃在挖沙和海鲜市场,商业区。
“局里的工作暂时由你主持,要先扫清内部,分局县局乡镇派出所都要好好查一查,该撤的撤,该判的判。
这方面监察可以随时配合你,还有安全这边儿,如果需要可以向他们求援。”
洪副局长考虑了一会儿。
他整个人都有点紧张,或者是激动,抽了半根烟才说:“我没有问题,但是我缺人,不是缺我的人,是局里人手不够。”
这个是正常现象,整个九十年代零零年代整个公安系统都缺人,警力严重不足。
事实上不只是公安,很多关键行局都是这么个状态。
然后反过来,大量机关部门又存在着严重超员臃肿的问题。
得罪人又吃苦的活谁也不想干,有好处又清闲的工作大家都在抢。哪哪都一样。
安排好以后,张铁军回到安保基地,和支队长政委几个人谈了一会儿话,这才又坐直升机回到佛山。
佛山的行动正在全面展开,因为张铁军就在这坐镇,所以一切显得都很平静,并没有谁跳出来指手划脚。
人人自危中。
主要是这边儿真的可以说是人人都有点事儿,大部分都有点问题,这些年基本都发过财。
张铁军在佛山待到晚上,在这边吃了晚饭,听了一下情况汇报,这才回到广州。
回到酒店,和老李头打电话沟通了一下,开始写报告。
晚上九点过点儿,张铁军又给小柳和周可丽,惠莲三个人打了个电话,陪着聊了一会儿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