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书记苦笑,是因为这事儿和他真的没有关系,纯是背了个锅。
这一块是卢书记的地盘,他想插手都插不进来。
卢书记在人事这一块就喜欢这个调调儿,有意无意的先让‘自己人’占个位置,好方便后面随机应变。
还能给他们提高点待遇什么的,算是他这个领头羊给大家谋的好处。
不好听的说法,就是吃相太难看,搂着抱着吃着占着的,全都要。
会后,张铁军和回书记来到卢书记的办公室。以后这屋就是他的公室了。
卢书记的私人东西已经收拾走了。
“老卢后面?”
“估计会保留政协那边的职务吧,他这个人自身还算是挺正的,就是有点糊涂,有点,怎么说呢?小气巴拉的。”
“他太容易相信人了。”回书记说:“还咬死理儿,下面哄几句他就信,就心软了。不说这个,那个支队长是怎么个情况?”
“支队指挥室主任,什么支队长。他好像是副支队长,科级。
部里要打亳州,让他带这个队,以你们省厅的名义来搞这个事情,以免扩大影响。这件事要保密。”
回书记点了点头,他就是纯好奇问了一句,没有别的意思。
毕竟这就是个正科级干部,直接让部里来操心本身就有点不正常。
不过这小子也是运道来了,这次的事情要是办的好,以后一个副总队长肯定是跑不掉的。
“亳州怎么了?”
张铁军摇了摇头,这就不能说了,回书记也就没再问。
亳州在安徽北面,和河南交界,那里是国内最大的中药材交易市场,是全球规模最大的中药材集散地。
那边这会儿的情况主要是两个方面,一个是药材造假,一个是黑社会性质的团伙暴力敛财,官商勾结什么的。
从城区到乡镇,从东关到西关,达到一定规模的团伙就有十几个。
还涉及到大规模的非法采矿。
“你好不容易来一趟,直接空手走了是不是有点不好意思?”回书记拿了根烟,没点,拿在手里捏着玩儿,看着张铁军。
张铁军一脸纯洁的回看着回省,回书记。你说沈么嘛,我都听不懂。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有十几秒,屋里的氛围有了那么一丝丝小尴尬。
“你搁这跟我装是不?”回书记先受不了了,抬手拍了张铁军一下:“别装傻,撂个话。”
“你让我撂什么呀?”张铁军就笑:“这是要屈打成招啊?我招什么?你又不说,我去哪知道你想让我撂什么?”
“你就搁这整事儿吧你。”回书记斜了张铁军一眼:“给我个工业园儿,我也不要求太多,和成都差不多就行。”
张铁军低头摸了摸身上,又左看右顾的到处看:“屋里有刀没?要不你直接给我一刀得了,多痛快。”
“你身上不是有枪吗?来,我给你个痛快。”回书记伸出手。
其实原来他们身上也都有,包括市长,后来,就九六年,不是严控了嘛,行政这一块就不允许配枪了。
当然私底下偷偷摸摸的肯定也有带的,一般都是借用。
“我靠,这话你都敢说?”
“那有什么不敢的?现在都到了什么时候了?”回书记嘿嘿一乐:“你张大财主大驾光临,不留点什么东西你好意思?”
“不是,凭什么呀?”
“你说凭什么?成都渝城给你啥了像亲爹似的哄着,那钱砸的咣咣的,还有老李那兔崽子,给你什么好处了?你到处给他兜底。
怎么的?我不是东北人呐?我不是你老乡啊?我脸没他们大还是咱们感情没处到位?”
“……就是打算不要脸了呗?硬赖?”
“嗯呐,只要有项目这脸不要也罢,扯下来给你踩都行。行不?你就说行还是不行。”
“……行。我特么的,真是服了。这话都能说出口。”
“有什么不能说的?”
回书记一点也不当回事儿,反正屋里也没有别人:“我来这边四年了,接下来至少还得五六年,总得留下点什么。”
“这和我有关系不?”
“有啊,怎么没有?你就是我的资源,你做事我能看到将来。”
“……你想要啥?想好说嗷,别整什么成都规模,还有别提你们那几个开发区,那地方咱不掺和。
不对呀,你们这个经济开发区不是搞的挺热火的吗?国内国外不少企业都进来了。”
“还行。”回书记点了点头,拿起打火机把手里的心点着,抽了一口,眨吧眨吧眼睛想了想说:“不是很理想。
我不是说这个开发区搞的不好,确实是还行,基本上能达到省里的预期目标。
但是前前后后省里也是真掏了老本儿,属于是自己搭台子等着人家来唱戏,想回本那得慢慢等,你明白吧?”
这个张铁军到是懂,前期的投入太大了,并且是五六年以来持续不停的不断投入,建设。
这个开发区是省里搞的,和市里没什么关系,所有的投入都是省财政出钱。
市里的开发区在肥西,和省开发区紧挨着,到是借了这边儿不少光,搞的也是有声有色的。属于是内部竞争关系。
这个肥西是县,本来是人家六安的地盘,肥西,庐江,都是六安地区的下辖县,后来被合肥给要过来了。
因为这事儿六安和合肥吵了好些年。
六安下面还有个舒城县,他到是一心想加入合肥,地盘和合肥也是挨着的。合肥不要。
主要是舒城县在相当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作业是给锁死了的,憋的嗷嗷叫也不许变,硬是给熬成了贫困县。
因为这个事儿舒城人没少骂老卢。说他祸害人。
也是,硬生生了压了地方经济十好几年,放谁身上谁都得骂。
连带着还有一些这样那样的破事儿,就不说了。
“给我搞个机场,行不行?”回书记想了想问。
“你们机场不是刚扩建完吗?建完了没?”
“完了,去年下半年就投入使用了,总体效果的话,还行吧,将就用。那边的基础就摆在那,没什么空间。”
回书记摇了摇头:“给不给?你别扯别的,痛快点儿。”
这个时候的合肥飞机场还在骆岗,距离市中心只有六公里,不过到是没有影响城市发展。这个时候的合肥市是向西的。
张铁军琢磨了一会儿:“等我回京城吧,我得琢磨琢磨,有些事儿得请示一下。”
“你打算干什么?”
“我有点想把江柴和江淮接过来,轿厢,还有济南那边的四厂一所,加上杭州的两个厂。”
张铁军说:“可以考虑整合一下就放在这里,包括航电所,皖安机械,供氧制冷设备厂,可以并也可以合作。”
“不开玩笑?”
“这事儿我能开玩笑吗?确实是有这么个想法,就是不知道上面会不会支持,这个动作有点大了。”
“你要涉及航空?”
“我本来就在造飞机呀,大型中型小型,客机货机,直升机,发动机,都已经量产了好不?”
“你要造柴油机?”
“也有啊,长春东方红给我了,带一个柴机厂。我们有自己的专利。”
老回看着张铁军眨巴眨巴眼睛:“这也有那也有,什么都有,合着就是舍不得来支持我一下呗?”
“凭啥呀?你有病啊?”张铁军拳头硬了,有点想殴打老头。犯法?自己就是法,没事儿。
“那得要多大一块地?”老回头根本不搭理他的样子,想了想问了一句。
“得十几公里,加上配套和生活这一块,得要个十六七公里吧,应该够了。”
“你有相中的地方没?”
“没有,我以前又没来过。”
“那你现在想,感觉哪里合适。”
“机场那边呗,别的地方哪有那么大块地?”
“那你给我弄个机场,这个机场给你。”
骆岗机场这次扩建以后达到了4d标准,设计年吞吐量一百五十万人次。但也就差不多到头了。
那边儿的地理条件确实有限,而且也确实是距离城区有点近了,再扩的话就影响到了城区了都。
4d标准说白了就是主要支线机场,对于合肥这个省会来说,确实是差了那么一点儿意思。
要知道合肥可是口岸城市。
上辈子合肥是在零六年前后才开始张罗新建机场的,之所以拖到了那个时候,就是因为没钱,不是不想搞。
开发区升级以后需要的资金太多了。
还有城建,这也是个吞金兽,完全依靠市里是不可能的,省财政也要各方面给以支持。
“等我回京城再说吧,现在没有时间琢磨这些,也不差这一半天的。”张铁军想了想,还是没给一个肯定的答复。
这个老回到是能理解,点了点头跳过了这个话题。
“走吧,我送你们到酒店安顿下来,晚上给你们接风。”回书记看了看时间,扶着膝盖站了起来。
宾馆在老城的另一头,省委守着东门,宾馆在西门,叫西山景区。
不是宾馆叫景区,是宾馆在景区里面。
西山景区是八零年开始建设,经过八四年八七年两次扩建的环城公园的一个部分。
于八八年开始向市民开放。
西山公园不是山,是五零年拆除老城墙老城门的时候,把拆出来的城墙土堆到了这边儿,就形成了这么一个土丘。
后来索性就在这个大土丘上进行了建设,植树种花什么的,弄了一个公园。五九年弄好以后就叫西山公园。
那个时候是不开放的,属于是国宾馆的内部公园。就是稻香楼宾馆。
九二年开业,九七年评为四星涉外酒店,位于西山景区外侧的安徽饭店是省定点接待酒店,档次上要差稻香楼一个段位。
八七年扩建以后,西山公园改名为西山景区,向市民开放……其实也就是开放了环湖那一部分。
稻香楼宾馆建于五六年,借用了老早时期位于附近的龚氏私家园林稻香楼的名字。
据说是宾馆有一部分就是稻香楼的旧址所在。
话说合肥老城一共就这么大,光是这种大型的私家园林就有不老少,真的是难以想象以前这里住了多少人。
都没地方了呀。
现在在老城区看到的东西,基本上都是五、六十年代建的。全部都是。
景区原来就是一个小岛,八七年扩建的时候扩展到了护城河的两岸,事实上没啥变化。
小岛的东西两侧都有桥和外面连接,二十四小时有警卫人员站岗的那种。
车队从长江路过来过桥进入景区,一进来就是一片高大挺拔的树林。两边儿都是,是用来遮蔽目光的。
在九八年这个时候,老庐州有那么几个特别出名的地方。
第一就是西山景区稻香楼,第二是位于长江中路的老江淮华侨饭店,是省委海外关系接待中心。
然后就是安徽饭店,是省政府的接待单位。
稻香楼是省国宾馆,属于是自己一个档位。
西山景区位于老城西南角的包河上,整个就是一座河心岛。
合肥是国内为数不多的建于古城原址之上的城市,包河就是古城的护城河,总长近十公里,已经被开辟为环城公园。
园内有包公祠。
这里是包拯的故乡,原来包河是包家的私产,也是一座占地相当大的园林。
“挺漂亮的啊,酒店是一座小岛。”杨雪看着车外有点赞叹。确实很漂亮。
车队绕过树林停在小岛北侧,停在桂苑楼前。
这座酒店没有高层建筑,都是两三层的仿古式小楼,分为东南西北桂五个苑。
桂苑在小岛的最北侧,对面是庐阳饭店,也就是后来的徽苑。
整个桂苑都腾空了,只住张铁军几个人。
张铁军住在二楼行政套房,国内这会儿也开始叫总统套房了,规格相当高。
客厅就有百多个平方,居中U型摆着八张真皮单人沙发,边上还有办公读书区,休息区和茶海,有六个房间。
主卧就不说了,几个次卧都有六十平。
大家进屋放下东西,回书记笑着告辞:“你们先放东西,休息一下,我得回去安排一下,晚点过来给你们接风。”
“要是忙你就不用过来了,”张铁军说:“我的事情办完了,明天一早我就走,那边儿比较急。”
“那也不差这一顿饭,你总得让我表示表示。”
“……行吧,就在楼下餐厅,不要铺张浪费,也不要搞太多人过来。”
“放心,就咱们几个人。”
这边每个苑都有自己的独立餐厅和宴会厅,装修风格互不相同,各有千秋。
每个苑也不只是一栋建筑,而是由几栋建筑联通组成。
桂苑的年代比较近,也最豪华,估计是感觉张铁军年轻,应该比较喜欢这边的风格。
东西南北四个苑都是五十年代末建的,已经四十几年了。
一晃儿,时间就到了傍晚,太阳虽然还没有落山,但是暮色已经染红了大地,夜风也吹起来了。
晚宴就设在桂苑的小餐厅。
这边儿是江淮菜,江淮菜属于是古菜系,属于是史上影响过整个国内餐饮发展的大菜系之一。
现在经常有人说,炒菜是起源于宋。
很多书籍小说,电视剧都很刻意的强调了这一点。其实不是。
炒菜是随着铁器的发展而发展的,出现的相当早。
在战国时代,铁器农具就已经相当普及了,就已经出现了炒制的菜式,只不过那个时候不叫炒这个词。
现在已知最早的炒菜是韭菜炒鸡蛋,是西汉时候的事情。
而最早的文字菜谱见于南北朝,是炒鸡蛋和煎鸭子。那会儿鸡蛋叫鸡子。
那为什么都说是宋代呢?
宋代经济发达,制铁技术强盛,是全民普及的时代,推动了餐饮业的发展。
把炒菜从官员富贵人家扩散到了劳苦大众之中。
所以那些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
你要是真穿越到了古代,千万别装逼,没有现代的调料,你炒菜不一定能干过本地人。
总吃江淮菜的人都知道,江淮菜的几大代表菜式。
软兜长鱼,清炖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松鼠鳜鱼,三套鸭,拆烩鲢鱼头,水晶肴肉。
汤是平桥豆腐和文思豆腐这两款,其实叫羹更合适。
又有大杂烩,庐州烤鸭,包公鱼,吴山鹅,三河米饺,曹操鸡,鲜肉麻球,臭干千张。
有麻饼、烘糕、寸金、白切和下塘吊炉烧饼。
再来一盆肥西老母鸡汤。
上了桌张铁军咂吧咂吧嘴,看了看回书记和汪省长,沈司令,孟主任,卢副省长,骆秘书长几个人。
“这里东西吃不完可以打包不?”
大家都愣了那么好几秒,然后不约而同的笑起来。
“不会浪费,你就放心吧,就是样式多,量在这放着,再说开饭店哪有扔菜的。”回书记招呼张铁军动筷:
“尝尝,我感觉这边饭菜的口味还可以,我是挺喜欢的。”
……
四月二十号,张铁军一行人来到太湖。
这个时候,他的心里就已经没有了那种紧张的感觉,要轻松多了。
只要九江大堤稳住不发生事故,那整个长江沿线就可以说是安全了。
剩下的那些支流细流流域的问题都好解决,而且也基本上都得到了解决。
当然,这个解决也是相对来说的,肯定是做不到面面到位,只能说是尽力,尽量的减少或者降低洪涝可能会带来的破坏。
有一些地方还是会淹的,有一些田地还是会颗粒无收,这个谁都没有办法。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基本上已经能够保证人没有问题了,这就是最大的胜利,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太湖也是洪水的泛滥区,不过并没有发生太大的险情,反到是太湖周边的县市,个保个的内涝,制造了不少麻烦。
张铁军来这边儿,也是走一走看一看,视察一下各个县市抗险防洪的准备工作。
事实上并不抱太大的期望,只是希望自己这么走一圈儿,能让他们多上几分重视。
四月二十二号,张铁军来到杭州。
别忘了这边儿还有一条江呢,而且哪怕不涨水的时候,这条江也不是那么太稳妥,时不时的总是会闹点小脾气。
钱塘江。钱塘江水浩浩荡荡自牛家村后流过……
钱塘江边并没有一个牛家村,到是有一个牛家坞,在临安昌化,钱塘江北方几十公里的地方。
本来就是走个过程,结果,出事了。
钱塘大堤下沙段,设备上去一扫瞄,哦嚯,三十几公里江段的地下桩基有一大半是空的,扫瞄不到东西。
当时大家都以为是设备出了问题,赶紧换一台重新再来一遍。还是特么什么都没有。
大堤下面就没有桩。
江干区下沙乡这一下子就出了名了。
市里,区里,乡里,各级负责水利的干部,水利部门的干部,水利工程管理的干部,还有水利工程项目的施工方验收方。
因为钱塘江流域不是洪灾的重点区域,这边的工程是交给地方自行施工的,基金这边和省水利就是指导了一下。
工程的建设是委托给了钱塘江管理处,这一段的建设方是下沙江堤管理所。
而施工单位是杭州市水利建筑工程总公司。
这东西好查,只要想查,工程类的东西是最好查的,一条线捋上去谁也跑不掉,都有记录在案。
结果这一查,好家伙,这一段江堤被活活转包了四道,最后施工的就是个地方建筑包工头,连公司都没成立。
看到结果直接把张铁军给气乐了,在那呵呵呵呵的笑了半天。像精神病似的。
张铁军直接把电话打给了省委张书记,两个人也算是老熟人了,张书记原来在吉林那会儿就打过交道。
“你跑那去啦?怎么来前没吱声呢?”
“不是,这是重点吗?我就没想在这停,本来打算意思意思就走的,我要去瑞昌,然后到南宁。”
“这可别跟我说,我当没听着嗷,别跟我说。你那个,什么意思?”
“……我现在是在问你好不?你是什么意思啊?这娄子可不小。”
“我能有什么意思?我才来几天儿?李金明和王永明都是本地干部,当书记当市长都五六年了,根子比我都硬。”
“那我就当这个电话没打?”
“没打没打,给我打什么电话呀?有你张大部长在我哪有说话的地方?我就等个结果就行,支持你的决定。”
“行吧,那就没打。”
“有时间没?来都来了,过来坐坐呗?咱俩好好唠唠。”
“……我感觉我跟你们都没有什么好唠的,一个一个都想拆我骨头。”
“哈哈哈,咋了?是不是在合肥吃亏了?我可听说你去了,还在那吃喝住了,咋的?看不起我呀?”
“……我不想和你说话。”
张铁军直接把电话给挂了,琢磨了一下:“李哥,你通知市委市府,市防洪办,水利,管理处各级负责人过来。
还有施工单位负责人,验收单位的,施工方。”
李树生看了看张铁军:“这事儿得于君儿办吧?我办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