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无实据呗?”
“还是你们会玩儿,我可没这么说。”
“那你想说什么?”
“我不接受非法举报。”
“……我特么的,小逼崽子你是不是感觉我不敢削你?”回省长怒了,在那边拍桌子。当然了,都是开玩笑。
“你打不过我,老么卡次眼的还敢炸毛,知道我多大不?让你双手双脚信不信?”
“我是你大爷。”
“别扯,你比我爸小半年呢,哪就大爷了?这个也能赖呀?”
一边打着电话胡扯,张铁军一边看着窗外,对整个这一片儿的土地利用大概有了一个估摸。
“不和你扯了,回省,这个摊子不小啊,我这转了一圈估摸着,他这个整体规划应该不小于一平方公里,差也差不哪去。”
“占用耕地没?”
“那肯定得占哪,不占耕地哪来的地?
你真把这事儿交给我呀?你可想好,这玩艺儿可没有后悔药,我要查的话肯定就查到根儿。”
“查吧,你动比我动好,阜阳这边儿吓了我一跳,看样子不整把狠的是不行了。你放开了弄吧,我兜底。”
“我哪有那个时间?我安排一下吧,接下来对各个市以及市属单位好好查一下,估计得挺难看,一窝一窝的。”
唉……,回省长重重的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呀?和你又没什么太大关系。”
“愁的慌。”
“愁也该是卢书记愁吧?都是他留下来的破事儿。”
“……你是真特么什么话都敢说,我可不行,我都不敢听。老卢应该没什么破事儿,他这个人挺正的。”
“我没说他不行,我说他留下来的破事儿多,老好人烂摊子,有数的。你和他说一声吧,先杀一批看。”
“特么的,说的我脊梁骨一凉,你杀性怎么这么大呢?”
“没办法啊,非得让我握刀,我工作总得做好吧?不说了,反正你们心里有点数就行,把人事工作抓起来。”
回省长还想说点什么,吧嗒了半天啥也没说出来,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首长,咱们就这么绕啊?”看张铁军打完了电话,司机在前面目不斜视的问了一句。这都绕了三圈了。
张铁军看了看时间:“走吧,去市委一趟。一天天的,净是麻烦事儿。”
“那你不答应不行吗?”简丹在前面问了一句。
“这话说的,那能不答应吗?一方面是我正常工作范围之内的事情,二一方面人家都把刀递过来了,不接也不是我的风格。”
简丹翻了个白眼儿,嘟起嘴巴:“我看就是被人给利用了,还帮人数钱。”
张铁军哈哈笑起来,点着头说:“对,就是那个味儿,但是这事儿帮人数钱也得干,没办法推托。
人情面子多少还是要讲一讲的。”
其实是他能理妥回省长的思路和感觉,他毕竟刚来这边儿四年出头,而卢书记已经在这边儿深耕了十八年了。
从组织部长到副书记,再到省长,省委书记。
可以说这个时候省内处级以上的干部,七成五都是卢书记一手提拔上来的,你就琢磨去吧。
有些事不是他想做就能做的,阻力不是一般的大。
除非他想引起激烈的对抗。
要不然他绝对不会把这事儿以这种方式委给张铁军来处理,这个意思已经是相当直白了。
他只是想做事,想掀开头上的盖子。
还真是巧了,张铁军也是想做事的人,乐得的当这个被利用者。这就叫心照不宣。
市委市政府这个时候还在中荣街,胜利东路交叉口西北角那一片儿,市委和市政府的大部分单位都在这,包括市局。
简丹向值勤武警战士出示了证件,车队开进大院。
“我还把这事儿给忘了,”张铁军扭头看了看在阳光下站的笔直的小战士,摇了摇头:“简丹,回去了你提醒我一声。”
简丹转过来一脸迷茫的看着张铁军。
提醒啥呀?啥呀就提醒?你这没头没尾的我知道啥呀?
“现在省,市两级党委和政府,还有公安机关和广电系统都是由武警站岗执勤,这个事情需要调整。”
简丹点点头表示听明白记住了,转了回去,还小小的翻了个白眼儿。
“不是,你当我瞎呀?”
“请首长注点意,现在是上班时间。”
“……行,你能,这家把你能的。”
简丹的嘴角勾了勾,随即又严肃起来。
市委楼和市政府办公大楼很好分辩,看看有没有悬挂国徽就行了,挂国徽的就是市政府。
按规定,各级人大,各级政府,国家军事单位,各级纪检监察单位,各级人民法院,专门法院还有各级检察机关,专门检察机关需要悬挂国徽。
市委悬挂的是国旗,公安机关悬挂的是警徽和国旗,地方军事机关悬挂军徽和国旗。
这里还有一个特例,纪检监察单位既要悬挂国徽,也要升起国旗。
车队直接拐过来停到市委楼前面。
张铁军推门下了车,习惯性的提了提裤子,抬头往楼上看。
简丹皱了皱眉,斜了张铁军一眼,年纪轻轻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养成的提裤子的习惯,真的是,太难看了。
这东西其实是一种潜移默化,大家都提。
因为没有特别要求,大门口值勤的小战士应该已经按照规定向市委和市政府的办公室进行了通报。
就这么个功夫,已经有人迎了出来。
“您好,我是市委办公室的小王,请问?”其实他是市委秘书长,可不是什么办公室的小王。
他看了一圈儿,最后才把视线落到张铁军脸上,然后就一拘灵:“张呃部长好。”
主要还是张铁军实在是太年轻了,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很容易在主观上被忽略掉。
关键是他脸还嫩,上辈子都四十多了冒充二三十都还有大把的人相信。真事儿。
“你好。”张铁军对他的反应毫无意外,伸手和他握了握:“方书记在家么?”
“在,张部长您请。”王秘书长侧了侧身体比手相请。
“好,麻烦你再通知一下李市长,人大,还有建委,城建,规划,土地等等各行局的局长副局长。”
“好的。”王秘书长脸色更白了几分,眼睛眨的像发电报似的,心里慌慌的。
“有大会议室吧?直接到会议室吧,我时间有限。”张铁军看了看手表。
“好,在二楼,您这边走。”
“让在家的副书记副市长都过来吧,正好一起见个面。市局,市安全局,监察局,都通知一下。”
“好的。”
“干脆把下面县里也叫过来得了,”张铁军想了想说:“宁落一人不落一群,一次把事儿办完。”
就一个二楼,王秘书长脑门上的汗就淌起来了,呼吸也是乱七八糟,喘上了。
没办法,阜阳的消息早就传过来了,那真的是连锅端,上上下下收拾了个溜干净,特么科级的都拿下了一批。
结果还没等这边儿缓过神呢,咔一下子人就到楼下了。吓银不?
太尼马吓银了。
就这架式迎头遇上,两袖清风的都得抽一会儿。
这栋楼是八七年建的,到这会儿确实已经有点老了,但不是不能用,毕竟算起来比他这里还老的省委楼市委楼都数不清楚。
蚌埠最开始的办公楼在二马路,用的是国明党市党部的旧址,在八零年已经拆了。
后来迁到了国富街。
六一年蚌埠市委市府和地委公署分家,搬到了中荣街,地委公署仍然在国富街办公,一直到成立地级蚌埠市。
市委楼有五层,大会议室在二楼,虽然叫大会议室其实也并不算大,最多也就坐个二十来个人的样子。
这个时候工人俱乐部还在,市里有什么大事小情基本上都是在那边儿召开会议,当礼堂用。
市建委在工人俱乐部边上。
张铁军走到主席台上随意找了个位置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点了根烟。
市委方书记是第一个到的,他最近嘛,就在三楼,和他一起来的是副书记。
随后李市长和几个副市长拿着黑皮笔记本走了进来。
一根烟的功夫,市里各机关行局也就来差不多了,各自找位置坐下来,老老实实安安静静的等着开会。
然后是怀远和凤阳两个县的主要官员。
怀远县和凤阳县其实都和市区挨着,怀远县在淮河北岸西北方向挨着郊区,凤阳县在淮河以南东南方向挨着东市区。
只有五河县最远,也没超过四十公里。
红星安保的蚌埠基地、物流中心就建在凤阳县西县郊,实业公司,商业公司,医院和学校在东市区。那边地方大。
蚌埠监察局的局长姓石,是个女同志,布署好张铁军安排的事情以后,和基地王副支队长一起来到市委见张铁军。
王副支队是行动局负责人,负责配合石局长的工作。
“部长好。”
“辛苦了,准备好了吗?”
“是,都准备好了,人员已经就位。”
“不用这么紧张,就几个人,不过后面能带出来多少人,就得看你们的了,咱们办案不设上限也不设范围,你只管挖。”
“明白。”石局长一脸郑重。这可是大部长第一次派发任务,这一仗她必须得打好。
不是她故意要绷着。
说句不好听的,从这个时候开始整个市的干部都有可能成为抓捕对象,包括她的熟人和同事,所以她得先把心理建设做好。
“要保护好石局长这边所有同志的安全,”张铁军交代王副支队长:“不只是现在,以后也是,你们要多配合。”
“是。”王副支队敬了个礼。
又过了一会儿,五河县的管理团队也到了,连声道着歉在后面找了个位置坐下。
“五河的?”张铁军听石局长小声给他介绍了一下,抬眼看了过去:“徐书记,胡县长,你们坐到前面来。”
徐书记和胡县长满脸懵逼的起来换到前面的位置坐下,就感觉后脖子小风嗖嗖的吹。
“我是从阜南坐船一路到五河的,”张铁军给他们一人扔了根烟过去:“在五河转了一圈儿,算是刚从五河过来。
本来是想和你们见个面的,结果回省长一个电话把我催过来了。
五河是洪泽的主要入水口,洪涝向来比较严重,你们一定要重视再重视,把防洪工作做的更细更踏实。”
“一定做到。”徐书记站起来表了个决心:“请首长放心。”
“新的大坝建好以后,我们对防洪工作充满了信心,一定不会让首长,让国家失望。”胡县长也跟着站了起来。
张铁军点点头,比手让他们坐下:“除了防洪涝,水坝的日常维护养护工作也要重视起来,那是全县人民的生命线。”
叮嘱了几句,张铁军看了看全场人的脸:“人都到了吧?到了咱们就开个短会。”
所有人顿时一肃。
“老样子,点到名字的同志请到门口,希望你们认真接受审查,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刘副市长。
教育局刘局长。
交通银行吴行长。
外经委黄副主任。
怀远县巫县长。其他,和这几个人有牵扯的,有什么交易来往的,现在站出来算你们自首,从轻从缓。”
被点到名字的人唰一下子脸就涂了一层乳胶漆似的,汗也下来了身子也哆嗦了,带着桌椅都在抖,根本站不起来。
王副支队叫人进来把几个人架了出去。
张铁军看了看大家:“我再说一遍,现在站出来的我算你自首,从轻从缓,等我查到头上可就不一样了。”
又等了一下,还真有三个人站了起来,默默的出去了,那脚步像踩在了棉花上一样。
“好,那接下来咱们就开会。
这个会是回省长要求开的,主要就是讨论一下你们市委市府大量违规占地并谎报瞒报的问题。
我刚刚在那边儿绕了几圈,大几千耕地都已经被平了,是吧?那个小区已经在搞了。
我有点不明白,你们就这么自信省里会批,还不会追究吗?谁来和我说说。
建委许有雄主任呢?你来说说。”
“这个,”李市长皱了皱眉,说:“事情是我主张的,我来说吧。张部长,你也看到了我们现在的办公情况。
建新楼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情,我们也不想这么搞,但是实在是工程催的紧。
我们也不想违例,但是正好赶上了两规,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工程已经定下来了,人员设备也都安排好了。
我们全市上下都在热切的盼望着早日开工,早日入住,用更好的面貌来面对以后的工作。”
“方书记。”张铁军看向坐在那垂着眼睛的方书记,叫了他一声。
“……事情我知道,”方书记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确实有困难,我也是同意了的。”
“那么,李市长,你是主张人?方书记和许主任是配合你?是吧?”
“是,”李市长点了点头:“要批评就批评我吧,这个责任我来担。”还挺仗义的。
张铁军也点了点头,想了想说:“关于蚌埠市违抗规定占用耕地,并谎报瞒报欺骗上级的这件事,按照文件规定处理如下。
主要责任人李迅,开除党籍,开除公职,永不叙用。
次要责任人方一本,依据党员条例和公务人员处分条例,解除书记职务,等待进一步通知。
次要责任人许有雄,依据党员条列和公务人员处分条例,予以严重警告一次,降一级留用,以观后效。”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室内温度一瞬间好像都下降了不少。
张铁军往台下看了看:“东市区朱惠权是哪位?”
“我是。”朱惠权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一脸茫然。
“你把手里的工作交代好,暂时把市里的工作撑起来,等待省里通知。”
“是。”朱惠权的眼睛腾的就亮了,脸色由白转红,精神焕发,嗓门都亮起来了。
去年处理的那个于英生杀妻案,于英生就是他的助理,当初查于英生的时候顺便也把他这个区长给查了一下。
所以张铁军也就记住他了,这个时候正好顺手拉一把。
“那边儿所有工程全部要停下来,”张铁军对朱惠权说:“对于征地补偿情况要搞清楚形成材料。”
“是。”
“耕地肯定是不能占用的,城乡一体发展也不是口号,要做好后续的清理恢复工作。”
“请张部长放心。”
“嗯,你自己给回省长打个电话吧,把我的话和他转述一下,包括对他们的处理,我就不管了。”
张铁军示意朱惠权上台来,他自己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对大家说:“遵纪守法,是我们做人做事的基准,千万不要去试。
另外,要做好本职工作,身体力行的去完成本职任务,要脚踏实地,要实事求是。
我希望和大家再次见面是在表奖台上,而不是,在监察部的羁押室。
就这样吧,请朱代市长和你们细说,我就走了。”
摆摆手,张铁军出了门,溜溜达达的下了楼,把结果编了条短信发给了回省长。
在楼下,张铁军交待王支队长和石局长:“我刚刚在阜阳连锅端,这边儿就不好下手太重,后面的工作就交给你们了。”
两个人都表示明白。
张铁军摆摆手上了车,直接去了机场。
两个多小时后。
飞机顶着小雨降落在渝城江北机场。
不过即使下着雨,渝城的气温也要比阜阳高出来至少十度,只是潮湿,一点也不冷。
张铁军并没有到两路的唐宫庄园酒店,而是直接去了朝天门。
他没有时间在渝城多待,得马上上船出发。
到了酒店,杨兮月没回学校,还在酒店里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