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之上,那道身影缓缓坐起。
天狂大君。
他并非人族。
额生双角,漆黑如墨,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仿佛两柄倒插的神刀。
双目之中,各有两道重瞳,瞳孔深处流转着古老而玄奥的光纹,仿佛两方微型宇宙在缓缓旋转。
通体皮肤呈现一种古铜色,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每一寸肌肤都蕴含着足以撕裂虚空的力量!
神异非凡。
这便是真武文明之主,百万年前纵横法界的强者——天狂大君!
他刚刚复活,周身气息尚在缓缓凝聚。
一股属于涅盘境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涅盘一层!
“主人!主人您终于回来了!”
山羊塔灵激动得浑身颤抖,山羊胡子一翘一翘,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百万年的等待,百万年的守护,今日终于得偿所愿!
“主人!您不知道,老奴等这一天,等了整整百万年啊!”
山羊塔灵扑到祭坛边,老泪纵横,激动得语无伦次。
天狂大君看着眼前这个激动的器灵,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不悦。
涅盘一层。
他当初留下的,分明是一具涅盘九层的涅盘境肉身!
只要其他复活条件稍好一些,他复活之后,至少也该有涅盘五六层的实力!
可如今,却只有区区涅盘一层!
太弱了。
天狂大君心中不满,但他城府极深,并未将这份不满表露在脸上。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落在山羊塔灵的头顶,声音低沉而温和:
“千武,辛苦了。”
“百万年守护,你做得很好!”
仅仅三个字,却让山羊塔灵激动得浑身发抖,仿佛这百万年的辛苦,在这一刻都值了!
“主人……主人言重了!这是老奴应该做的!”
天狂大君微微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问道:
“这些年,如今的大界,可有什么变化?”
山羊塔灵连忙收敛情绪,一五一十地禀报起来。
它从百万年前天狂大君陨落说起,讲到真武文明覆灭,讲到各大圣灵种族崛起,讲到界海如今的格局。
当然,它也没有隐瞒,着重报告了——法元大君的威胁。
“主人!那法元大君,如今已是涅盘境中的高手!”
山羊塔灵咬牙切齿道,
“他百万年前便派使者潜入渊墟,操控渊墟不断入侵界海,为的就是逼出千武殿,夺取主人你留下的核心钥匙,去开启那座界主大墓!”
“若非有人横空出世,坏了那法元大君的好事,恐怕千武殿早已被他夺取!”
天狂大君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闭上眼睛,在记忆深处搜寻着那个名字。
法元大君。
法界……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
“法元……”天狂大君低低地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可是当年那个,在我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小跟班?”
山羊塔灵一愣,随即大喜:“正是!正是他!主人还记得他?!”
“自然记得。”
天狂大君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当年我纵横法界之时,那法元还只是个区区涅盘一层,在我面前,连抬头看我的胆子都没有。
没想到,我陨落之后,这个小跟班竟也敢猖狂起来,还想夺我最重要的秘密。”
“取死有道!”
他淡淡吐出四个字,仿佛在宣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法元大君,涅盘境高手?
在天狂大君眼中,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山羊塔灵听得热血沸腾,连连点头:
“主人英明!只要主人恢复实力,那法元大君,在主人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就在这时,山羊塔灵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转身,看向祭坛边缘那道一直沉默的身影。
“主人,这位是沈凡!”
山羊塔灵忙不迭地介绍道,“是他,是他为您的复活仪式护法!
若无他出手,这仪式恐怕难以顺利完成!”
山羊塔灵语气热切,满心希望主人能对这位天才护道者另眼相看。
然而——
天狂大君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沈凡。
那目光,如同在看一粒尘埃,仿佛沈凡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他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瞬,便收回了目光,仿佛连多看一眼都是浪费。
“我知道了!”
天狂大君轻飘飘地吐出四个字,便不再理会沈凡。
山羊塔灵顿时急了,连忙道:
“主人!沈凡他天赋绝世,数千年便从一品突破到涅盘三层,这份天赋资质,在法界也算是绝世无双!
主人你……”
“我说,我知道了!”
天狂大君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山羊塔灵张了张嘴,终究还是闭上了。
它不明白,主人为什么对这位“恩人”如此冷漠。
但主人的意志,它不敢违背。
沈凡站在祭坛边缘,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天狂大君对山羊塔灵的叮嘱,看着他对自己那如同看路人的目光,看着他轻飘飘的那句“我知道了”。
沈凡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是一种看透了一切的了然。
他原本,确实对天狂大君抱有一丝期待——毕竟这位是真武文明之主,是真武文明的创造者,是那座界主大墓钥匙的持有者。
他想着,若能打好关系,日后开启大墓,或许还能分一杯羹。
但现在,他看清了。
这位天狂大君,分明是个凉薄自私到极致的人物。
复活之后,修为大跌,心中必然满是不甘与怨气。
这样的人,你对他有再大的恩情,他也不会记在心里,反而会因为你看到了他落魄的一面,而对你暗生忌惮。
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沈凡不屑去做。
他淡淡地看了天狂大君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便走。
一步迈出,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消失在了千武殿之中。
山羊塔灵看着沈凡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要挽留,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它心中隐隐有些愧疚,却也知道,主人刚复活,心情恐怕并不好,此时不宜多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