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朴恢弘的大殿中，那尊通体碧绿的山羊雕像缓缓活了过来。
它的四肢舒展，脖颈轻轻晃动，身上流转的碧绿光芒逐渐凝实，化作一层如同真实皮毛般的质感。那双幽深的眼睛，仿佛两汪深潭，倒映着无尽的岁月。
“你来了！”
山羊塔灵开口，声音苍老而悠远，仿佛跨越了百万年的时光。
沈凡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警惕地打量着眼前这尊山羊，以及它身后的这座大殿。
不像上一次进入千武殿直接进入到了一个特殊的星辰世界，而且眼前的山羊塔灵，也和他记忆中的那个塔灵有些区别。
无论是形象还是气息！
“你不是那座传承之塔的塔灵，你是……千武殿的器灵？”
“对也不对，那塔灵也是我，只是是我的一具意识分身。”
山羊塔灵微微颔首，
“不过，你也可以叫我的另一个名字——千武印。”
“千武印？”沈凡眉头微挑。
“没错！”山羊塔灵的声音中透着一丝追忆，
“我本是天狂大君当年的涅盘神兵——千武印的器灵。
当年主人意外陨落，身为涅盘神兵的我却并未随着主人一同毁灭，而是被主人以莫大神通留在了界海之中。”
“主人临走前，将一缕意志寄托在我身上，让我守护千武殿，并在界海散播真武文明的武道传承，确保武道不在界海断绝。”
山羊塔灵缓缓说道：“这一守，就是百万年！”
沈凡默然。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界海那些圣灵种族“灭武”灭了百万年，界海中依然留存着不少的武道传承，恐怕那并非偶然——那正是山羊塔灵在暗中引导的结果。
可以说，他能有今日的成就，与真武文明留下的传承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你把我召来，是为了什么？”
沈凡直截了当地问道。
他不会天真地以为，这山羊塔灵把他请来，只是为了叙旧。
山羊塔灵沉默了片刻，目光灼灼地盯着沈凡：“沈凡，我看过你与那九尊始魔的战斗。”
“哦？”沈凡不置可否。
“你的天赋资质之强，堪称我百万年来所见过的最顶尖的天才。”
山羊塔灵缓缓说道，
“这百万年来，进入千武殿求取传承的生灵不知凡几，但论天赋资质，你能排进前五！”
“前五？”
沈凡眉头微挑，“那倒是承蒙夸奖了。”
“不过，最让我惊讶的，不是你的资质。”
山羊塔灵的目光变得炽热，“而是你的成长速度！”
“我原本以为，以你的资质，想要成长到足以独当一面的程度，至少也需要数百万年的漫长岁月。可没想到——”
“连十万年都不到，你便成为了半步涅盘的强者！”
“更让我震惊的是，你竟然在体内只有六十几丝不朽金性的时候，就点亮了自身的涅盘神光，提前拿到了迈入涅盘境的门票！”
山羊塔灵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
“这种天赋资质，简直打破了界海有史以来的修行记录！“
其实山羊塔灵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它甚至觉得，当初它的主人天狂大君，也没有沈凡来得离谱！
沈凡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它。
他能感觉到，这只山羊塔灵对他的态度，与其说是欣赏，不如说是一种……急切。
一种带着某种目的的急切。
“说吧。”沈凡淡淡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山羊塔灵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沈凡，我想请你——帮助天狂大君复活。”
沈凡的瞳孔微微一缩，不是惊讶于山羊塔灵直接叫出了他的真名，一尊涅盘神兵的器灵，有这样的能耐完全不足为奇。
他震惊的，是山羊塔灵提到的天狂大君：
“复活？”
他皱眉道，”天狂大君不是已经陨落百万年了吗？“
“是陨落了，但并非无法复活。”
山羊塔灵说道，“当年我主人天狂大君陨落之前，便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他主动将自己的真名石碑留在了界海之中，交给了我来保管。”
“真名石碑……”
沈凡心中一动。他刚刚才从界海的规则源海中取走了自己的真名石碑，自然明白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真名石碑，是生灵生命本质的烙印，只要真名石碑还在，灵魂便有回归的锚点。
“天狂大君留下了真名石碑，就意味着他完全有复活的希望。”
山羊塔灵的声音变得郑重，”只是，需要满足两个条件。“
“说来听听。”
“第一，需要一具合适的涅盘境身体。”
山羊塔灵缓缓说道，“天狂大君的本体早已湮灭，想要复活，必须为他寻一具足够强大、能够承载他灵魂的涅盘境肉身。”
“第二……”
山羊塔灵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凡身上，
“需要你愿意消耗自身的涅盘神光，为他的灵魂提供能量，助他重塑真身。”
沈凡沉默了。
他明白了这个条件的代价。
复活天狂大君，不仅要他付出极大的心血去寻找一具涅盘境的肉身，更要他消耗自己辛苦凝聚的涅盘神光——
那是他迈向涅盘境的关键，一旦消耗，他的突破之路无疑将变得更加艰难！
甚至，可能再也没有突破涅盘境的希望，毕竟沈凡也没把握自己能凝聚第二道涅盘神光！
“我为什么要帮你？”
沈凡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疏离。
山羊塔灵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连忙说道：
“天狂大君当年何等惊才艳艳！
他一手缔造了真武文明，让真武之道在界海大放异彩；
他曾在法界那样的大型界域与无数天骄争锋，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他是我见过的最惊才绝艳的天才，没有之一！”
“若是能复活他，以他的资质和见识，对你日后的修行之路也有莫大的裨益……”
山羊塔灵滔滔不绝地说着天狂大君的丰功伟绩，试图用这位前辈的辉煌来打动沈凡。
然而，沈凡的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
“他惊才艳艳，他一手缔造真武文明，他在法界与天骄争锋并全部碾压……”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凡打断了山羊塔灵的话：
“他再厉害，也是百万年前的人物了。
我又不认识他，也没受过他的恩惠。
凭什么要我消耗自己的涅盘神光，冒着极大的风险去复活他？”
山羊塔灵一时语塞。
它看着沈凡那双平静而理智的眼睛，知道自己那套“前辈情怀”的说辞，对这个年轻人根本不起作用。
沈凡，是一个极度实际的人。
他看重的是利益，是回报。
既然如此——
山羊塔灵沉默了很久。
最终，它叹了口气。
“好吧，沈凡，既然你不吃这套，那我们换一种方式——来一场交易吧！”
“交易？”沈凡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对。”
山羊塔灵目光灼灼，“只要你答应复活天狂大君，我便分出一部分本源，助你打造一件与你本命契合的涅盘神兵。”
“涅盘神兵？”
沈凡心中一动。
他手中的半步超品圣兵长枪，虽然威力不俗，但终究只是圣兵层次，与真正的涅盘神兵相比，差了足足一个大层次。
而且那圣兵长枪也不是他亲手蕴养而成，不可能和他完全契合。
但如果是自己亲手打造，那就不会有这个问题。
而且，如果能拥有一件涅盘神兵，他的战力将再次暴涨！
“不仅如此，”
山羊塔灵继续说道，“我还会将天狂大君留下的其他传承都给你——除了吞源帝经之外，他一生所学的种种涅盘秘法，武道精髓，尽数相授！”
沈凡听到这里，眼中的兴趣反而淡了下来。
最重要的吞源帝经，他已经得到了。
至于天狂大君的其他传承……
他并不是特别需要。
他走的是圣魔双修、太初涅盘体的路子，这条路早已自成体系，并非照搬天狂大君的道路。
那些传承对他而言，更多的只是参考，远谈不上必需。
至于涅盘神兵……
虽然诱人，但也不至于让他为之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我考虑考虑。”
沈凡淡淡说道。
他没有急着拒绝，也没有急着答应，而是留了一个余地。
“考虑考虑……”
山羊塔灵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也没有强求。
它能看出沈凡的敷衍，但它也明白，这种事情强求不来。
“也好。”
山羊塔灵缓缓说道，“你且回去好好考虑。若你愿意，随时可以再来找我。”
沈凡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山羊塔灵叹息一声，挥了挥手，一股玄妙的传送之力涌来，将沈凡送出了千武殿。
……
大殿重新恢复了寂静。
山羊塔灵独自矗立在空旷的大殿之中，那双幽深的眼睛望向沈凡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
它的心中，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急切。
“法元大君……”
山羊塔灵低声呢喃。
它忘不了，上一次沈凡与那九尊始魔战斗时，它一直在暗中窥伺。
它本想看看这个天才的极限在哪里，却发现了一个让它心惊的事实——
在沈凡与始魔激战的同时，有两道熟悉的气息正躲在暗中，窥伺着这场战斗。
那两道气息的主人，正是法元使者。
他们躲得极隐蔽，连沈凡都没有察觉。
但作为千武殿的器灵，山羊塔灵对界海的掌控程度和手段都不是沈凡能比的，它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两人的气息。
“法元使者……法元大君的人。”
山羊塔灵的目光变得凝重。
“那个法元大君，明明当年只是一个死皮赖脸跟在主人身后的跟屁虫，没想到主人陨落之后，竟然一路崛起，甚至还盯上了主人最大的秘密！
他这百万年来一直在暗中谋划，无非就是想要夺取我手上的钥匙，开启界主大墓罢了。
他之所以迟迟不敢亲自动手，不过是忌惮其他大君罢了。”
“可是现在……”
“沈凡的出现，打乱了他的布局。
上一次的始魔入侵应该是他的试探，但这也说明他已经盯上了沈凡，只怕下一次，就要亲自降临界海了。”
山羊塔灵的心沉了下去。
它当然清楚，法元大君一旦亲自降临，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个真正的涅盘境强者，远非沈凡这个半步涅盘可比。
即便沈凡再天才，再妖孽，在真正的涅盘境面前，终究还是差了不止一筹。
“如果不能在法元大君降临之前，找到合适的人选复活主人天狂大君……”
“只怕主人这辈子，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山羊塔灵缓缓闭上眼睛，心中满是苦涩。
它等了百万年，等了无数个天才，终于等到了一个足以承担这份重任的沈凡。
可偏偏，时间却如此紧迫。
“主人……”
“你当年到底是遭遇了什么才会突然陨落呢？我该怎么将你复活啊？！”
大殿之中，一声悠长的叹息，久久回荡。
而在殿外，沈凡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界海的虚空中。
他回头看了一眼千武殿所在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光芒。
“复活天狂大君……”
“倒也不是完全不能考虑。”
“不过，得看你能开出什么，让我无法拒绝的筹码了。”
沈凡嘴角微微勾起，身形一闪，消失在了茫茫虚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