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中,一道漆黑的裂缝无声闭合。
沈凡的身影从中显现,面色平静,气息内敛到了极致。
他回头望了一眼第三军营地的方向,似乎能隔着无尽空间,也能感受到那股冲天而起的暴怒与毁灭气息。
炎司。
那位红魔军团的统帅,此刻想必已经气疯了吧?
沈凡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一半的宝库,足够了。
做人不能太贪心,容易吃不了兜着走。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准备彻底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但就在他即将再次撕裂空间时,动作却微微一顿。
前方极远处的虚空深处,传来一阵阵混乱而磅礴的圣能波动。
有圣祖在交手!
而且不止两位。
沈凡的眉梢轻轻一挑,一丝好奇心浮了上来。
他刚干了一票大的,心情正好,不介意看个热闹。
心念一动,他的身形与气息便彻底融入了周围的黑暗虚空,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
他如同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朝着战场方位潜行而去。
……
距离沈凡数万里之外的虚空乱流区。
磅礴的水行圣能,在这里肆虐激荡。
一颗颗巨大的陨石,在圣能的余波中悄然化为齑粉。
战场中央,一名身穿天蓝色长袍的老者,正被四人围困。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苍老,但一双眼眸却亮得惊人。
他周身环绕着一条浩荡的天河虚影,水声滔滔,勉力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只是,他胸口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不断逸散着他的本源圣能,让他身周的天河虚影变得越来越暗淡,摇摇欲坠。
“灵山老祖,何必再做这困兽之斗?”
一名手持冰晶长矛,面容阴冷的蓝发中年人冷笑着开口。
“你天河一脉早已没落,如今更是只剩你一个老不死的。”
“乖乖交出‘天河之心’,我等可以发发慈悲,给你留个全尸。”
蓝发中年人,正是水原灵族主脉的六品圣祖,寒光圣祖。
他身旁的三位,也皆是水原灵族各大支脉的圣祖境老祖,修为都在六品之境。
被围在中央的灵山老祖,闻言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咳出一口金色的圣血。
“寒光!你们这群卑劣无耻的叛徒!”
“竟然趁我与渊墟大魔神厮杀,身受重伤之际,在此设伏围杀我!”
“你们就不怕我天河一脉的脉主归来,将你们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吗!”
灵山老祖的声音中充满了悲愤与不甘。
寒光圣祖脸上的笑容更加森冷。
“脉主?”
“哈哈哈,灵山,你还活在梦里!”
“你天河一脉的脉主都失踪了多少万年了?还想回来?做梦呢吧!
我看,那家伙恐怕早就陨落在某个未知的角落了!”
“如今的水原灵族,是我葵水一脉的天下!”
他身旁的一位支脉老祖也阴恻恻地附和道:
“灵山,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天河一脉已经不再是我水原灵族之主了,却还掌握着我水原灵族的重宝天河之心,简直是暴殄天物!”
“不如交出来,让我水原灵族再多一份底蕴!”
“你!”
灵山老祖气急攻心,周身的天河虚影一阵剧烈晃动,险些直接溃散。
他知道,今天自己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只是,他恨!
他恨自己征战沙场,为族群浴血搏杀,归来时却要死在自己人的阴谋诡计之下!
“想要天河之心?”
灵山老祖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疯狂。
“那就用你们的命来换!”
他身上的气息,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暴涨起来。
他周身那条原本暗淡的天河虚影,瞬间变得凝实无比,水光冲天,散发出一种毁灭一切的恐怖气息。
他这是要自爆道果!
寒光圣祖等人脸色齐齐一变,身形不约而同地向后暴退。
一位六品圣祖的自爆,哪怕他们四人联手,也绝对讨不了好,不死也要重伤。
“疯子!”
寒光圣祖怒骂一声,眼神却越发冰冷。
“不用怕,他这是在虚张声势!”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根本撑不了多久,我们慢慢磨死他!”
他嘴上这么说着,攻击的频率却明显放缓了许多,只是远远地用一些秘术进行消耗,不敢再轻易近身。
另外三名支脉老祖也是同样的心思。
他们只想完成主脉的任务,帮助寒光圣祖夺宝,可不想跟一个将死的老家伙同归于尽。
灵山老祖见到这一幕,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对方看穿了他的底细。
他确实没有足够的力量完成自爆,刚才那一下,不过是回光返照,想吓退他们而已。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体内的圣能,如同漏气的皮球,飞速流逝。
他身周的天河虚影,从百丈宽,缩小到十丈,再到三丈……
最后,只剩下薄薄的一层水光,贴着他的身体,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灵山老祖的呼吸变得无比沉重,眼前的视线都开始模糊。
他真的要到极限了。
“哈哈哈,老东西,不行了吧?”
寒光圣祖见状,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他眼中的贪婪与杀意,再也不加掩饰。
“你的‘天河之心’,是我的了!”
他手中的冰晶长矛,猛然爆发出璀璨至极的寒光,一股冻结灵魂的恐怖气息瞬间锁定了灵山老祖。
他要给予这老家伙最后一击!
另外三名支脉老祖也同时出手,三道同样致命的攻击,封死了灵山老祖所有的退路。
灵山老祖的脸上,露出一抹惨然的苦笑。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死亡的降临。
然而。
就在那四道毁天灭地的攻击即将落下的瞬间。
一道微不可查的破空声,从极远处的黑暗中,一闪而至。
那声音很轻,很细。
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寒光圣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噗嗤!”
一截染血的枪尖,从他的右肩处透体而出。
那是一杆漆黑如墨的长枪,枪身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灰色劫气,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寂灭气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寒光圣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穿透自己真祖之躯的长枪。
下一秒。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绞杀之力,从枪身上轰然爆发!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虚空。
寒光圣祖的整条右臂,连带着半边肩膀,被那股力量瞬间绞成了漫天血雾!
金色的圣血,喷涌如泉!
另外三位支脉老祖的攻击,也在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下,猛然一滞。
他们全都惊骇地望向寒光圣祖,又顺着那杆长枪飞来的方向,望向了遥远的黑暗深处。
是谁?
是谁在出手?
隔着不知道多远的距离,一枪重创了六品巅峰的寒光圣祖?!
这怎么可能!
然而,不等他们想明白。
又是几道灰色的气流,如同跗骨之蛆,无视了空间与距离,瞬间缠绕上了他们的身体。
那是劫气!
“不!!”
“这是什么鬼东西!我的神魂!”
“救我!啊啊啊!”
三名支脉老祖同时发出了比寒光圣祖还要凄厉百倍的惨嚎。
他们的真祖之躯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但他们的神魂,却在那灰色劫气的侵蚀下,如同被泼了浓硫酸的冰雪,飞速消融!
只是短短一息的功夫。
他们三人的神魂,便被硬生生磨灭了将近三分之一!
这对于圣祖强者而言,是足以动摇根基的重创!
三人眼中的贪婪与杀意,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他们再也顾不上去管什么灵山老祖,什么天河之心了。
那隐藏在暗中的神秘强者,简直就是个魔鬼!
“跑!”
寒光圣祖捂着断臂,嘶吼一声,头也不回地撕裂空间,化作一道流光亡命奔逃。
另外三名元气大伤的支脉老祖,更是连滚带爬,用尽了吃奶的力气,燃烧本源向着不同的方向疯狂逃窜。
生怕跑得慢了,就会被那恐怖的灰色劫气彻底吞噬。
转眼之间。
原本杀机四伏的战场,便只剩下灵山老祖一人,呆呆地愣在原地。
他看着空荡荡的四周,又看了看远处虚空中那几道狼狈逃窜的流光,脑子一片空白。
得救了?
自己……就这么得救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但紧接着,一股比面对寒光圣祖时,还要强烈百倍的紧张与敬畏,攫住了他的心神。
他缓缓转过头,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目光,望向那片深邃的黑暗。
一枪,仅仅一枪,就隔着数十万里之遥,废掉了寒光圣祖一条手臂。
几道诡异的灰色气息,更是险些让三名六品圣祖神魂崩溃。
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
这又是何等伟岸的存在?
五品圣祖!
绝对是五品圣祖!
甚至可能,是五品之中的顶尖强者!
这种级别的存在,是他需要仰望,需要恭恭敬敬称呼一声“前辈”的大人物!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
那片黑暗的虚空中,空间微微扭曲。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他身穿一袭简单的黑衣,面容年轻得有些过分,一双眸子,平静得如同万古不变的深渊。
那杆刚刚重创了寒光圣祖的漆黑长枪,正静静地悬浮在他的身侧,枪尖上,还残留着一抹金色的圣血。
正是沈凡。
他一步迈出,便跨越了数十万里的距离,出现在灵山老祖的面前。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杆银龙枪。
灵山老祖的心脏,随着他的动作,猛地一跳。
他强行压下体内的伤势,对着沈凡,深深地躬身一拜,声音因为激动与紧张,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晚辈灵山,多谢前辈出手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