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凡在苍崖大将的“看守”,走出了营地。
然后又一起远遁数十万里,来到了前线的交战区。
只要再前进一点,就能进入渊墟魔神控制的区域了。
可是到了这里,苍崖圣祖却一抬手,停止了前进。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瞥着身后的沈凡。
一个无声的手势。
跟随他而来的十几名亲卫,身形瞬间散开。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迅速占据了四周的几个特殊点位,然后掏出不知名的阵旗打入,一道法阵亮起,将这片区域彻底封锁!
冰冷的杀机,如同织网,将沈凡笼罩在内。
这里,仿佛成了一座绝佳的刑场。
而沈凡,就是那头被送上刑场,待宰的羔羊!
做完这一切,苍崖才缓缓转过身,正视着沈凡。
他脸上的最后一丝伪装,终于彻底撕去。
取而代之的,是居高临下的审判与毫不掩饰的杀意。
“沈凡,我给过你机会了。”
他的声音,不再有任何情绪的遮掩,冷得掉渣。
下一刻,一股恐怖绝伦的气势,从苍崖的体内轰然爆发。
六品初期的圣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轰!
空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一丝丝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
周围的乱石,开始剧烈震颤,细密的裂纹在坚硬的岩石表面疯狂蔓延。
飞沙走石,天地变色。
那股威压,沉重得难以想象,化作实质,向着沈凡当头压下。
苍崖的眼神,充满了残忍的快意。
他要看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在这股力量下跪地求饶,丑态百出。
他要亲手碾碎对方所有的骄傲!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哪怕他将自己的圣祖威压释放到了极致,眼前的沈凡也只是静静地站着。
他的衣袍,没有一丝动静。
他的身躯,没有半分弯曲。
那股足以压垮山岳的威压,落在他身上,便如清风拂面,了无痕迹。
苍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的坚持,在我看来,很可笑。”
“你的身上,有能抵消高阶修行者威压的异宝?!”
他试图用言语,来掩饰内心的那一丝惊疑。
而对他的提问,沈凡只是沉默。
但这份沉默,却让苍崖圣祖放松了不少,他越发深信自己的判断了!
“果然,能成长到你这个地步,还是有些机缘在身上的!
不过,这还远远不够!
身为弱者,你应该时刻保持对强者的敬畏!”
然而,沈凡没有理会苍崖圣祖的自吹自擂,反而是问了一个苍崖圣祖从未想过的问题:
“在动手之前,我还是想确认一下,如果没有炎尊这件事,我的功勋,是不是最后能够得到兑现?
还是说,所谓的功勋兑换,从来都只是一个骗局?”
苍崖圣祖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回答了起来:
“可能吧,我也不知道!
但我确定一点,那就是即便能兑换,也只能兑换一些最低级的宝物,至于那些对真祖都有作用的,你就不要想了!”
“我火原灵族自家人用都分不来呢,怎么可能给外人?!”
“等等,你之所以加入我火原灵族,不会真以为,凭借积攒的功勋就能在这里得到一切吧?”
“别天真了。”
苍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你永远要记住,你是一个外族。”
“对于我火原灵族而言,外族,永远都只是工具。”
“用得顺手,就给你一点甜头。”
“没有用了,或者成了麻烦,就随手丢弃。”
“这就是现实,残酷,但真实。”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那层名为“功勋”与“荣耀”的虚伪外衣,露出下面血淋淋的真相。
沈凡一直平静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波澜。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不甘。
而是一种彻底的了然。
最后一丝对这个族群,对这支军队的幻想,在此刻,烟消云散。
他看着苍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说完了吗?”
沈凡轻声问道。
“看来你还是不懂。”
苍崖的耐心彻底告罄,眼中的杀机暴涨。
“既然如此,那就用你的命,来为你的愚蠢陪葬!”
他准备动手了。
可就在这时。
一股同样浩瀚,甚至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气息,从沈凡的体内,缓缓升腾而起。
这股气息,不像苍崖那般狂暴,却带着一种俯瞰万古的冰冷与淡漠。
它一出现,便轻易地将苍崖的圣祖威压冲散。
原本凝滞沉重的空气,瞬间恢复了流动。
荒凉孤寂的交战区大地上,风声再起。
只是这一次,风中带着让人神魂战栗的寒意!
苍崖脸上的狞笑,彻底凝固。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大小。
“你……”
“你也是六品圣祖?!”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变得尖锐而扭曲。
这怎么可能!
一个散修!一个如此年轻的散修!
怎么可能也踏入了这个境界!
他可是火原灵族这种混沌真灵种族的天骄,享受了无尽的资源、宝物,苦修一千多万年,才勉强达到这个境界!
而这个家伙,他凭什么?
一介散修,要资源没资源,要背景没背景,甚至观其气息,也一点没有腐朽之意,这说明他可能只修行了几百万年,还年轻得很!
但,怎么可能也是圣祖境修行者?
而且,这种气势,这种圣能质量,似乎还在自己之上!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不受控制地从苍崖圣祖心底疯狂滋生。
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一个同为圣祖的对手,他根本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够将其击败!
至于击杀,那就更是开玩笑了!
甚至,在察觉到沈凡的气息比他还要强之后,他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逃。
之所以没有付诸行动,主要还是想到:
对方这么年轻就登临了圣祖之境,那么其或许只是一个花架子,没有漫长时间对自身祖命能力的开发打磨,对方的祖命能力说不定还停留在入门层次!
而反观自己,祖命能力已经达到了精通层次,真要战斗,还不一定会怎样呢!
而且,对方堂堂圣祖,明明去哪都可以被奉为座上宾,为什么会隐藏实力加入我麾下大军,不就是心虚吗?
越想,苍崖圣祖越觉得沈凡是个样子货,内心的紧张,不知不觉竟全部消散了!
苍崖圣祖的面容逐渐恢复平静:
“怪不得敢反抗本圣祖,原来这就是你的底气!”
“不过,还不够!
哪怕同为圣祖之境,老夫也要让你明白明白,圣祖之境,亦有高下之分!”
苍崖圣祖没想到,他的话原本是用来打击沈凡的自信的,但是沈凡却极为认同的点了点头:
“确实,圣祖之境,亦有高下之分!
不过,到底谁高谁低,动动嘴皮子可没什么用,还是要打过才知道!”
说着,沈凡不仅没有后退。
他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让苍崖的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这家伙,
竟然是想要……主动出手!
这个疯子!
苍崖又惊又怒。
但他的惊怒,改变不了事实!
沈凡,已经抬起了手。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
口中,吐出两个字。
“圣心敕令——镇!”
话音落下的瞬间,苍崖感觉自己的体内,仿佛凭空出现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那道枷锁,精准地扣在了他的力量源头之上。
他与自身圣祖之力的联系,被硬生生斩断了九成以上。
原本奔腾如江河的力量,此刻只剩下了一条潺潺的小溪!
“不!”
前所未有的恐慌,淹没了苍崖的理智。
这是什么能力?
这是什么妖术!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看到沈凡的眼眸,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那双黑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道纹在生灭流转,洞穿了时空,洞穿了虚妄,直接看到了他的本质。
破道灵眸。
在这一双眼睛的注视下,苍崖感觉自己从里到外,被看了个通透。
他圣祖之躯的每一处节点,每一分薄弱,都清晰无比地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中。
他再无任何秘密可言。
一种赤身裸体,被置于屠宰台上的绝望感,让他几欲发狂。
也就在此时,沈凡伸出了一根手指。
指尖上,一缕灰色的气息,萦绕而出。
那气息,看起来十分渺小,黯淡,毫不起眼。
但是,当它飘向苍崖的过程中,这缕灰气却在不断发生变化,最后竟然变成了一道黑色的劫雷!
被这道劫雷锁定,苍崖圣祖的灵觉开始疯狂示警。
仿佛只要被这道劫雷击中,他就将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于是,苍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试图抵挡,试图闪避。
可那道劫雷却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盯上了他,并且最后无视了他所有的防御,无视了空间,直接印在了他的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撕心裂肺的惨叫。
苍崖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眼中的惊恐,瞬间凝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在被那道劫雷,一点一点地……抹去。
不是毁灭,是抹去。
就像用橡皮擦去纸上的字迹,不留半点痕迹。
他的意识,他的记忆,他作为苍崖存在过的一切,都在飞速消散。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脑海中,只剩下沈凡之前说过的那句话。
“我劝你,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后悔……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后悔。
神魂湮灭,苍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他的身体,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在风中化作了最细微的尘埃,飘散开去。
一代圣祖。
就此陨落。
形神俱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