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炎城的气氛，比街道上的温度还要灼人。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金属混合的焦糊味。
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脸上都挂着一种压抑的焦躁。
“西边又败了！”
“听说这次是土行灵族的人，三个战部，刚到水原灵族的旧地，就被渊墟的怪物给吞了！”
“连个泡都没冒？”
“一个都没逃出来！”
“土原灵族没有派出圣祖级强者吗？还是说没到？”
“到了也没用，渊墟大军的数量太多了，根本杀不完！”
“听说水原灵族的地盘，现在已经变成了魔域，到处都是那种扭曲的怪物。”
“何止是水原灵族的天河，连带着周围十几个真界大小的地盘，全都被魔气笼罩了。”
“这还怎么打？”
各种消息，真真假假，像是瘟疫一样在城中蔓延。
恐慌的情绪，在每一个角落滋生。
沈凡走在人群中，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渊墟大军的强悍，他早有预料。
否则，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就覆灭了水原灵族几十万精锐。
他现在思考的，是如何在这场混乱中，获取最大的利益。
火原灵族已经征召了所有战部。
城中随处可见穿着赤色战甲的士兵，一队队开赴集结点。
战争的机器已经全力运转。
他作为一个外来者，身份不明，想要混入其中并不容易。
而且，为火原灵族卖命，他没有半分兴趣。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神情紧张的修行者。
每个人都在谈论战争。
每个人都在担心自己的未来。
他正准备找个地方，继续整理自己的思绪。
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刺入他的耳中。
“你们听说了吗？天河那边，有人发了！”
这个声音，让沈凡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循声望去。
几个修行者正围在一个摊位前，唾沫横飞地交谈着。
“发了？发什么了？”
“战争财！还能是什么！”
“就现在这鬼样子，能保住命就不错了，还发财？”
“你懂个屁！我说的不是我们火原灵族，是被渊墟生物占领的天河！”
说话的汉子一脸神秘。
“有个散修，叫什么枯水道人，本来就是个快老死的普通九品真祖。”
“结果呢？”
“他一个人冲进渊墟怪物堆里，杀了三天三夜，浑身是血地爬了出来。”
“然后呢？重点呢？”
“重点是，他出来之后，身上金光一闪，直接就成了七品真祖！”
“什么？！”
周围的人全都炸开了锅。
“一步登天，直接晋升七品真祖？！”
“真的假的？你可别是编故事骗我们！”
“千真万确！这消息都传疯了！据说，是咱们界海的至高规则降下了奖赏！”
“斩杀渊墟生物，能得到界域本源的奖赏？”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沈凡的心湖。
他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斩杀渊墟生物。
获得界域本源奖赏。
一步晋升七品真祖。
这几个词，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回响。
他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变得灼热。
他转身，挤开人群，快步走到了那个谈论此事的汉子面前。
“你说的消息，从哪里听来的？”
沈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汉子被他看得一愣，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城……城西的消息贩子那里传出来的，现在好多人都知道了。”
沈凡没有再问。
他转身就走，方向正是城西。
他需要更确切的情报。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
那么，这场席卷渊界的灾难。
对他而言，就真的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宴了。
城西，龙蛇混杂。
这里是赤炎城最混乱的区域。
是火原灵族特意划给各种外族的地盘，各种情报贩子，佣兵，亡命徒，都聚集在这里。
沈凡很快就找到了一个看起来颇有资历的老者。
老者坐在一间昏暗的石屋里，面前摆着一张石桌，桌上只有一盏忽明忽暗的油灯。
“你想知道什么？”
老者眼皮都没抬，声音沙哑。
“关于界海奖赏的一切。”
沈凡直接开口。
老者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着沈凡。
“这个情报，不便宜。”
沈凡没有废话，直接将一颗九品道果丢在了桌上。
道果如同金块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老者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仔细地看了一眼这颗道果的成色，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不错不错，竟然是一颗灵魂类道果，足够用来打造一方不错的秘地了！”
“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界海至高规则的奖赏，确有其事。”
“而且，得到奖赏的人，已经有了不少！”
老者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这种奖赏，其实并不少见，至少渊界的每一次大战，都会有。
如今，不过是再次发生大战的前兆罢了！”
“这场战争，表面上看是渊墟入侵我们界海大域。”
“但实际上，是两个庞大界域之间的本源之争。”
“渊墟意识，想要吞噬我们界海的本源，壮大自身。”
“而界海的至高规则，则在进行反抗。”
“双方的意志，都在战场上空交织。”
“这就形成了一种特殊的规则。”
老者指了指上方，神情肃穆。
“你，杀一个渊墟生物，就等于为界海夺回了一丝被侵蚀的本源。”
“杀得多了，量变引起质变，界海的至高规则自然会降下奖赏。”
“这种奖赏，是最纯粹的本源之力，足以让一个人的生命层次发生跃迁。”
“那个枯水真祖，就是最好的例子。”
沈凡静静地听着。
他的心跳，在不知不觉中加速。
“那渊墟那边呢？”
他问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
“当然也有。”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渊墟意识，同样会奖赏那些击杀了我们界海强者的渊墟生物。”
“这是一场公平的竞赛。”
“也是一场残酷的绞肉机。”
“双方都在用这种方式，激励自己的战士去屠杀对方。”
“谁杀得多，谁就能从对方身上，挖下来更多的肉。”
沈凡明白了。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入侵与反抗。
这是一场两个界域之间的狩猎。
而他们这些生活在界海大域的生灵，就是猎物。
也是猎人。
“为什么？”
沈凡问。
“为什么那些顶尖的强者，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们难道不明白，这是在用整个界域的生命做赌注吗？”
老者听到这个问题，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嘶哑，像是夜枭。
“赌注？”
“不，孩子，你错了。”
“对他们来说，这不是赌注，这是机缘。”
“一场天大的机缘！”
老者的眼中，透出一种狂热。
“你以为，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难道就不想继续进步嘛？”
“错了！他们比我们这些底层更想！”
“但是，站的太高，也让他们每一分的进步都更加艰难，甚至处处都充满了瓶颈限制。”
“想要突破那层壁障，需要什么？
需要海量的资源，需要惊天的气运，更需要那种平日里不可能得到的至宝辅助！”
“和平时期，上哪里找这些东西去？”
“只有战争！”
“只有这种席卷整个大域，无数生灵陨落的界域战争，才能催生出那种让他们更进一步的契机！”
“所以，他们不仅不会阻止，反而会极力推动！”
“死一些人算什么？”
“只要能更进一步，就算整个界海大域死掉九成九的生灵，他们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石屋内的油灯，火苗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将老者脸上的狂热，映照得如同鬼魅。
沈凡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原来是这样。
这才是这场界域战争最残酷的真相。
下层生灵的生死，不过是上层强者棋盘上的一颗颗棋子。
他们的死亡，只是为了给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铺就一条通往更高境界的血路。
“明白了？”
老者看着沈凡，似乎很满意他脸上的神情。
“这场战争，对于弱者是地狱，但对于有野心的强者而言，却是天堂。”
“只要你够强，够狠，你就能在这里，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力量，地位，境界……”
“甚至，永生。”
老者的话，充满了蛊惑。
沈凡离开了石屋。
外面的街道，依旧喧嚣。
那些为战争而狂热的人们，并不知道自己只是别人棋盘上的消耗品。
沈凡抬头。
天空是赤红色的。
那是火山终年不息喷发的烟尘，染红了天际。
他握了握拳。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响声。
棋子？
他从来不甘心做任何人的棋子。
既然这是一个用杀戮来换取力量的游戏。
那么，他就要做那个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掠食者。
他不再犹豫。
转身，朝着城中战部集结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坚定而沉稳。
储物戒指里，那杆银色的长枪，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
枪身之上，龙形的雕刻，仿佛活了过来。
一丝丝渴望吞噬的波动，从中散发出来。
这场盛宴。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