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撕裂的余波还未散去。
炎尊踉跄着现出身形，重重摔在一片焦黑的土地上。
他猛地咳出一大口混杂着金色神力的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那枚三色玉符蕴含的力量太过浩瀚，强行催动，几乎抽干了他全身的圣能，连道果都受到了震荡。
他顾不上调理伤势，第一时间释放出神念，向着黑渊沼泽的方向探去。
神念所及之处，只剩下无穷无尽的魔物嘶吼，以及那令人心悸的，属于死亡的冰冷气息。
他的那几个手下，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
“混蛋！”
“水天！”
炎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拳紧握，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胸腔中，一股狂暴的怒火与屈辱感疯狂燃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尽。
他损失惨重。
不仅是那几个忠心耿耿的真祖境手下，更是那枚价值连城的“三阳破界符”。
那是他最大的保命底牌之一，是他从一处古老遗迹中九死一生才得到的至宝。
现在，就这么浪费在了一次狼狈的逃窜中。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个让他打出空拳的沈凡，以及那个水原灵族的水天。
至于水天之前对他的提醒，炎尊当然是选择性的遗忘了。
“我炎尊发誓，不将你二人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怨毒的咆哮声，回荡在这片死寂的焦土之上。
……
数万里外，一处隐蔽的山谷内。
沈凡与水天收敛了全部气息，藏身于一块巨石之后。
直到确认炎尊的气息彻底消失，那股恐怖的魔物狂潮也没有追来，水天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松弛下来。
他靠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多谢……多谢无极道友相助，否则我们现在……”
他说不下去了。
一想到那遮天蔽日的魔物大军，他的心脏就忍不住抽搐。
沈凡的神色倒是平静许多，只是目光依旧凝重地望着黑渊沼泽的方向。
“我们得赶紧回去！
必须立刻将魔物暴动的消息，汇报给族里！”
水天缓过一口气，焦急地站起身。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魔物骚乱了，这是一场足以席卷整个天河区域，甚至整个渊界的滔天大祸。
“回去？”
沈凡转过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不回去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族人被那些怪物屠戮吗？
驻地内，可还是有数万我天河一脉的精锐啊！”
水天激动地反问。
沈凡摇了摇头。
“你觉得，以那些异化魔物的速度，它们现在到哪里了？”
水天脸上的焦急瞬间凝固。
是啊。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从冲出沼泽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恐怕……
“它们已经和你们水原灵族的先头部队，打起来了。”
沈凡替他说出了那个残酷的猜测。
水天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那也得回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然后呢？”
沈凡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盆冷水，浇在水天心头。
“你水天，现在以什么身份回去？”
“是带回警讯的功臣，还是引来灾祸的罪人？”
水天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葵冰那家伙，一直视你为眼中钉。”
“你觉得，他会放过这个名正言顺打压你的机会吗？”
“他不会听你的任何解释，只会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你的头上。”
“到时候，你和你天河一脉的族人，就会被他派去最危险，也最没有希望的地方，去当所谓的‘先锋’，去‘戴罪立功’。”
沈凡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水天的心上。
他不是蠢人，相反，他很聪明。
沈凡所描述的场景，他几乎能立刻想象出来。
以葵冰的为人，绝对做得出这种事。
水天颓然坐倒在地，双拳深深陷入了泥土之中。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他不能连累天河一脉仅剩的那些族人。
“那……那我们怎么办？”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与迷茫。
“静观其变。”
沈凡吐出四个字。
“现在渊界的水原灵族，主力是葵冰所在的葵水主脉，让他们先去和那些怪物碰一碰吧。”
水天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但他眼中，依旧充满了担忧。
“我放心不下我那一脉的族人。”
“他们数量不多，要是被葵冰强行征召……”
“那就去看看。”
沈凡没有丝毫犹豫。
“我们不进入驻地，就在外围，暗中守护。
如果他们真的有危险，再出手也不迟。”
水天猛地抬头，看向沈凡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
“无极道友，此番大恩……”
“不必如此，这段时间，我也得了天河一脉不少的好处！”
沈凡打断了他，语气平静而坚定。
水天重重点头，不再多言，只是将这份恩情，深深地刻在了心底。
……
正如沈凡所料。
黑色的魔物狂潮，早已越过了缓冲地带，凶猛地撞上了水原灵族控制的广袤天河区域。
几十万头实力强大的异化魔物，汇聚成一股无可阻挡的洪流，撕碎了沿途的一切。
水原灵族在渊界的诸多前哨站，几乎在顷刻间就被淹没。
这些混沌真灵种族，虽然强大，但常年身处渊界，早已习惯了和零散的魔物战斗。
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会面对如此规模的怪物军团。
猝不及不及防之下，水原灵族损失惨重。
无数强大的灵族战士，连有效的抵抗都未能组织起来，就被撕成了碎片。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蔓延开来。
消息，也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水原灵族在渊界的临时指挥中心。
一座由万载玄冰构建的宏伟大殿内。
神子葵冰，正端坐于冰晶王座之上。
他面容俊美，一头冰蓝色的长发垂至腰间，眉心处一枚菱形的冰晶印记，散发着森然的寒气。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下方，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启禀……启禀神子大人，东……东部防线，全线崩溃！”
“十几万……不，是数十万的异化魔物冲破了黑渊沼泽的封锁，正向我们……我们的主营地冲来！”
“轰！”
一股恐怖的气势从葵冰身上爆发，整个大殿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细碎的冰晶。
“废物！”
葵冰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怒容。
“区区魔物暴动，就让你们损失如此惨重？
我水原灵族的脸，都让你们这群废物丢尽了！”
传令兵吓得魂飞魄散，头紧紧地贴在地面上，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查清楚了吗？
好端端的，黑渊沼泽为何会发生如此规模的暴动？”
葵冰的声音，如同九幽之下的寒风。
“查……查到了……”
传令兵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枚记忆水晶。
“根据……根据前线幸存者传回的最后影像，似乎……似乎与天河一脉的水天有关。”
“他……他好像在暴动发生前，进入了黑渊沼泽的深处。”
“水天？”
葵冰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阴冷的光。
他接过记忆水晶，神念探入其中。
模糊的画面中，他清楚地看到了水天的身影，以及他身边那个陌生的外族。
紧接着，便是那毁天灭地的魔物狂潮。
“好，好一个水天！”
葵冰捏碎了手中的记忆水晶，冰屑从他指缝间洒落。
他的脸上，怒火尽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酷。
“身为罪脉余孽，不思悔改，竟敢勾结外人，引动魔潮，为祸我族！”
“此罪，当诛！”
他站起身，冰冷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
“传我神子令！”
“即刻起，强征所有天河一脉修士，编入‘赎罪营’！”
“命他们，前往阻击异化魔物的最前线！”
“不将功赎罪，死战不得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