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天的身体绷得如同一张满弓。
他很想拒绝。
因为沈凡的决定，很可能将他们推向未知的深渊。
但他最后还是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这些天的经历，已经让他对沈凡产生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这个人，总是能创造奇迹！
而且，就算是他们转身离开，没有沈凡的护航，他们也很容易遭到极其可怕的危机，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听从沈凡的意见。
不过，就算是跟上去，也是不能全部都跟上，毕竟队伍中其他的人，实力远不如他们两个，还不如留下来，静等佳音。
叮嘱了一下其他的族人，沈凡和水天收敛了全部气息，如同两道融入昏暗环境的幽影，远远地坠在那队渊墟生物的后方。
黑渊沼泽有着特殊的规则，无法飞行，但沼泽里的路泥泞难行，每一步都会陷进没过脚踝的黑泥里。
腥臭与腐朽的气味更加浓郁，几乎要凝成实质，钻入人的口鼻。
那颗银色心脏的跳动声，成为了这片死寂天地间唯一的节拍。
咚。
咚。
每一次跳动，都让水天感觉自己的神魂随之共振，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悲伤与无力感，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
于是他不得不分出部分圣能，守护住自己的灵台清明。
而反观沈凡，却似乎完全不受影响。
他的脚步轻盈而稳定，目光始终平静地锁定着前方那队扭曲的身影，仿佛在进行一场再寻常不过的追踪。
两人之间的差距，可见一斑！
不知跟了多久。
前方的灰雾逐渐变得稀薄。
一片远比之前任何区域都要开阔的巨大空地，出现在他们眼前。
当看清空地上的景象时，即便是水天这等见惯了大场面的八品真祖，瞳孔也骤然收缩，呼吸在瞬间停滞。
那是一座祭坛。
一座由无数生物骸骨与某种漆黑晶石堆砌而成的，巨大到超乎想象的祭坛。
它如同一座漆黑的山峦，矗立在沼泽的中央，散发着古老、邪异、混乱的气息。
而在祭坛的周围，密密麻麻，聚集着难以计数的异化魔物。
放眼望去，狰狞的头颅与扭曲的肢体组成了一片蠕动的海洋，数量至少在几十万以上。
这些平日里混乱、嗜血，会攻击一切活物的怪物，此刻却异常的安静。
它们匍匐在地，朝着祭坛的方向，透出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
当那队渊墟生物走入这片空地时，魔物之海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
没有攻击。
没有嘶吼。
甚至，水天从那些异化魔物猩红的眼眸中，看到了一种……亲近与渴望。
这诡异绝伦的一幕，彻底颠覆了他对这个禁地世界的认知。
渊墟生物押送着那颗银色心脏，径直走到了祭坛的脚下。
为首的渊墟魔神，那由流动阴影构成的身躯，发出了一阵无声的波动。
下一刻。
抬着晶石牢笼的几名渊墟战士，猛地将牢笼高高举起，然后狠狠砸在地上。
“哐当！”
牢笼应声碎裂。
那颗通体银白、缓缓跳动的心脏，彻底暴露在所有魔物的视线中。
一瞬间。
所有异化魔物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贪婪、饥渴、疯狂的情绪，如同海啸般爆发。
“吼——！”
离得最近的一头魔物率先扑了上去，一口将一小块心脏碎片吞入腹中。
它的身体猛地一颤，体表的黑泥与骸骨开始剧烈蠕动，一股远比之前强大的气息轰然爆发。
它的力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这个变化，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嗷！”
“嘶——”
几十万异化魔物彻底陷入了疯狂，它们争先恐后地扑向那颗银色心脏，互相撕咬，践踏，只为能抢到一小块碎片。
场面瞬间变得血腥而混乱。
然而，诡异的是，它们的攻击，完美避开了那一队渊墟生物。
吞食了心脏碎片的魔物，气息无一例外都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更让沈凡和水天心头一沉的是，这些变得更强的魔物，在看向那队渊墟生物时，眼神中的亲近与渴望，化为了更加纯粹的……服从。
水天背后的衣衫，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终于明白了。
“这些渊墟生物，他们在……圈养或者说改造这些异化魔物！”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失的颤抖。
渊墟生物，找到了控制并强化这些异化魔物的方法。
那颗银色心脏，就是关键。
沈凡的眼神幽深。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心中成形。
渊墟，是想驱使这支由几十万强大魔物组成的恐怖大军，去冲击界海的各个种族。
黑渊沼泽，已经从一个单纯的禁地，变成了一个由渊墟精心布置的战争兵工厂。
至于那队失踪的水原灵族……
他们大概率就是无意中闯入了这里，发现了这个惊天秘密，然后被无声无息地抹杀，成为了这片沼泽的一部分。
“我们必须立刻回去，把这个情报告诉族里。”
水天看向沈凡，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处理的范畴，必须由族中的老祖，也就是圣祖亲自定夺！
沈凡点了点头。
两人不再停留，悄无声息地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迅速向沼泽外围退去。
……
两个时辰后。
当两人带着水天的其他族人终于穿过最后一层灰雾，踏上沼泽边缘相对坚实的土地时，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然而，就在这一刻。
一股灼热、霸道，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轰！”
周围的空气瞬间被点燃，温度急剧攀升。
水天的脸色骤然一变。
只见他们的前方，不知何时，已经站立着数道身影。
为首一人，身穿赤红战甲，周身烈焰升腾，将空间都烧灼得微微扭曲。
正是炎尊。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数名气息同样强大的真祖境强者，显然都是火原灵族的高手。
这些人飞速散开，封锁了所有退路，眼神冰冷，杀意凛然。
“炎尊！”
水天厉声喝道，立刻将沈凡护在身后。
“你想做什么？”
炎尊的目光越过沈凡，如同一把燃烧的利剑，死死地钉在水天身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做什么？”
“当然是……猎杀。”
水天心头一沉，急切地说道：
“炎尊，你疯了吗？黑渊沼泽深处有大变故！
渊墟生物正在控制异化魔物，数量有几十万，它们随时可能冲出沼泽，席卷界海！”
他试图用这个惊天的情报，来让炎尊明白眼下的局势。
然而。
炎尊只是嗤笑一声，眼神中的轻蔑与不屑，毫不掩饰。
“渊墟生物？控制魔物？
你怕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实现？！”
“而且，就算是真的，那又与我何干？
黑渊沼泽靠近的是你水原灵族的领地，一旦出事，也是你水原灵族第一个遭殃，关我火原灵族什么事？”
他抬起手，遥遥指向沈凡，声音如同寒冬里的风，却带着烈火的灼热。
“我今天来，只为一件事。”
“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