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自己头上，从此要多一个顶头上司。
他们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原本，他们在各自省份都是绝对的核心。
甚至于放眼整个南部，都有极高的话语权。
说是行业规则的制定者，一点也不为过。
而今，一纸红头文件下达，他们却是有些身不由己了。
至于在南医联盟的一官半职……
他们根本看不上！
笑话，临医莫非以为单凭他们一家，就能立起这庞大的医学组织？
若非是上头的明文要求，他们甚至敢当场撂挑子走人！
本来，各家都当着土皇帝。
如今却只能屈居一头。
心里怎么可能服气！
说白了，还是动了自己的蛋糕。
这与杀入父母，有何区别！
不过眼下，他们还是克制着，好歹要把流程走完。
……
这场内部会议结束后，众人终于彻底散去了。
距离晚宴还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他们也没有急着赶去临医大酒店那边。
有人想起提前离场的许秋，便眼神火热，想要一睹许秋做手术时的风采。
毕竟绝大部分人只听说过许秋的外科圣手传闻。
或是看过手术视频。
但终究不如亲眼目睹来的震撼！
对于这一请求，王晟德自然是做不了主的。
他斟酌片刻，让手术管理室那边征询许秋的意见。
不久后，那边同意了。
众人顿时欣喜万分。
而刘湘贵、林远航等人对视一眼，也决定去看上一看。
很快，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王晟德与众人就开始做观摩前准备。
没过多久，乌泱泱一群人就出现在了手术室。
里边，刘素素主动走了过来。
她压低声音，以免打扰许秋，简单介绍道：
“这次许医生做的，是一位多次手术的、乙状结肠癌病人。”
病人只有四十岁。
对于肿瘤患者而言，年轻得令人心痛。
但病情却一点也不年轻。
三十五岁时，病人被裁员的同时，还被诊断出乙状结肠癌。
在外院行肠癌根治手术、盆腔放化疗过后，又进行靶向治疗……
术后第二年，病人出现盆腔反射性损伤导致的反复肠梗阻。
于是再度开刀，做了全盆器官联合切除手术。
最终只保留了肛门。
原以为这一做法可以彻底解决肠梗阻问题。
然而没想到的是，术后仅仅两个星期，梗阻再度爆发，且来的比以往一次更加严重。
并且病程进展迅速，很快就出现了腹壁肠皮瘘！
为了活命，医生不得不做针对性的手术。
如横结肠造口应对梗阻。
回肠旷置手术应对盆腔病变……
然而，这依旧没有解决问题！
刘素素苦笑道：
“一系列的手术后，旧病未去，反而是出现了新的并发症。
“比如银镜根部肠皮瘘、尿道持续性流粪水……”
不可谓不凄惨了。
到这个份上，一般医院已然无能为力了。
甚至于，就连协和、华西也不一定愿意接手这类病人。
毕竟光是手术，五年之内病人就经历了总共七次，盆腔内解剖结构都成一团浆糊了。
再次开刀的难度，可想而知。
而且，病人的身体状况也是差到了极点。
若非听闻许秋的名声，恐怕他都不会进行这最后一次尝试。
刘素素道：“病人术前就说的很清楚了。
“这次手术，成则矣，不成的话，希望自己能够死在手术台上。
“遗书都写好了，手术不论成败、术中不管任何意外，都不会怪罪任何一方。
“即便最后侥幸活下来，若是不能恢复一定的生活质量，他也会想办法出国安乐死……”
众人都有些沉默。
见惯了生死，他们自然清楚，对于这类病人来说，内心的煎熬远胜肉体的痛苦。
说实话。
这位病人还算是幸运的了。
虽说中年失业，但他至少还有钱治病。
更普遍的例子是，失业的同时还罹患癌症……确诊的那一刻可能就已经死了，根本不会有后续的治疗过程。
“许院士打算如何手术？”
有专家询问。
患者病情复杂如一团乱麻，实在难以想象怎么下手！
“查漏补缺、重建修复！”
刘素素吐出这几个字来。
这也是这台手术的最终目的。
先对先前手术的缺漏、并发症进行处置。
出现脓肿的、清除；未封闭完全的地方、填塞；渗漏的瘘口，缝补再造。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完全损坏的解剖结构，彻底切除。
完成这些之后，就是重建修复了。
重建病人的全盆底脏器体系，修复其生理功能。
若是能完成的话，病人的生活质量应该能恢复一大截，甚至能重新拥有自理能力。
“太大胆了。”
“能在原有手术的技术上，做一做修补工作，就不是一般人能完成的……许院士竟然还打算重建修复全盆腔！”
众人万分吃惊。
这台手术的难度，比刘湘贵等人为了比赛特地选定的高难度病例，还要更上一层楼！
即便让湘雅三家有万全的准备，也处理不了这一病例！
“而且还有空腔脏器综合征，合并放射性的肠瘘，治疗极其棘手。”一名胃肠领域的专家开口，语气惊叹。
众人都摇头，只觉得惊骇。
突然。
有人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不可置信地道：
“这种病人，许院士多久碰到一次？”
这个问题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很快，就有人猜测起来。
“少说也是三五个月吧？”
“我们医院，估摸着一两年才能碰到一例，而且还不一定会收！”
“这种病人放寻常医院，根本就是死路一条，估摸着也就许院士敢收下了，一年到头碰不到几次！”
这种病例确实太过罕见。
在场诸多院长、专家，搜肠刮肚，印象里也找不出几例。
然而。
他们很快就注意到了刘素素的眼神。
这位护士看向他们的目光里，满是同情，甚至还有些……鄙夷。
咕噜——
这一刻，许多人下意识吞咽口水，吃惊不已。
众人后背突然冒出冷汗。
一个荒谬的想法从所有人脑海中升起。
看到众人这幅表情，刘素素心里有些得意，点头确认道：
“猜得不错。这种手术在临医、或者说……在许医生手里并不算什么。
“不说每天都能有，但，一周两三台，问题还是不大的。”
这话一出，手术室陷入诡异的沉默。
众人表情都无比愕然。
也是在此时，他们突然有了种释然的感觉。
难怪陈巧、施怜等人手术能力如此惊人……
有这么一位老师，能频繁接触到这种级别的手术。
就是一个屠夫，经年累月的熏陶之下，恐怕也能成为顶尖的外科大拿！
“什么底蕴、平台资源，这才是最大的依仗！”
“有许院士一人在，什么手术不能挑战、哪个病不能操刀？我们与临医的差距，恐怕会越来越大！”
“幸好如今是一荣俱荣了……同是南医联盟成员，起码能跟着临医喝汤！”
众人呆滞、震撼。
然而更多的，却是兴奋。
以往，这些手术资源只会是临医的内部教材。
其他人绝无可能接触到。
但如今，他们却也有机会观摩。
这对于整个南部的医院来说，都算得上是一次技术大革新，或许未来几十年将迎来外科手术的大爆发时期！
想到此处，所有人内心都火热起来。
人群中。
雷正红的眸子，也渐渐亮起。
瞳孔里多了一丝神采。
自己是不是也有机会，借着这场东风，继续提升技术。
或许就有希望，晋升副主任，从湘雅混出头来了！
然而。
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下一刻，他眼神倏地黯淡，慢慢地低下头来。
呵呵……连其他人都能看出来，他如今还只是区区主治，与技术无关，雷正红自己又怎么会不知道？
说白了。
脏活累活归他干。
资源和机缘轮不到他！
摇摇头，雷正红脸上的神色愈发悲哀。
不过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