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咱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朱翊钧望着姚继可远去的背影,有些于心不忍,沉吟道:
“其实,姚卿所言也有一定道理,百姓并不明白朝廷用意,不明白国家长远利益,更不清楚国与国的博弈是怎样的……是否管控一下子呢?”
李青说道:“这正是宣导存在的意义!”
“问题是宣导司也不能和盘托出啊。”朱翊钧苦笑道,“正如姚卿适才所言……许多事是不能摆到台面上的。”
顿了顿,“这不是工部有意见,阁部及六部九司都有意见,今日来的是姚卿一人,明日说不定就全来了,总得给这些人一个交代吧?”
李青思忖片刻,道:“不允许以盈利为目的的谈论政治!”
“啊?”朱翊钧一时没能转过来弯儿,讷讷道,“这是什么意思?”
“市场永远是供需关系,当下文娱业兴旺,百姓又热衷于谈论政治……时间一长,必有人会借此盈利!”
李青说道,“正如你们所言,百姓确实不了解朝廷用心、不明白政治博弈,百姓确实容易情绪化……朝廷确实应该管控,不然,会有不少好利者为了利益,一味迎合百姓情绪而罔顾事实,从而让朝廷陷入被动!”
“嗯…,确实如此啊!”
朱翊钧缓缓点头,斟酌片刻,又问,“就只如此?”
李青颔首。
“如果是不以盈利为目的呢?”
李青默了下,道:“这种情况当然也不可能排除,不过……不以盈利为目的,只一味使坏的人只是极少数,也掀不起多大风浪。”
“还有就是……必须要保留、要允许个人为群体发声的渠道!”
“庙堂不乏高手,然高手却不全在庙堂,不太久的将来,大明人口将破四万万大关,而庙堂才多少人?”
“何况普及教育的好处已经显现了,随着时间推移,这好处只会越来越大……未来的民间高手,定是庙堂高手的十倍百倍……”
李青认真道:“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是如此!”
朱翊钧陷入沉思……
许久,
“数量上我不反对,至于质量……就有待商榷了吧?”
李青微微摇头,道:“你要明白,不世出的天才往往不被定义,不被定义的天才往往不擅长考试。”
朱翊钧一怔,又思考了片刻,微微点头:
“是啊,是我思虑不周了……”
李青伸了个懒腰,说道:“你可以将这些话说与他们听,我想,他们大抵也是认同的,至少能帮你减轻一些压力。”
朱翊钧嘿嘿道:“其实我也没啥压力,我还能当几天皇帝啊,我能有啥压力?”
李青:-_-||“有你这个父皇是常洛的福气!”
“呃呵呵……瞧你,我也就一说……”朱翊钧正经起来,“不过,这情绪释放的太快太猛了,还是要压一压,太子登基在即、选秀大婚在即……不若就以此来分散百姓注意力,你觉得呢?”
李青啜了口茶:“可以!”
“如此,我稍后通知礼部登报!”朱翊钧也伸了个懒腰,转而笑道,“我这马上也退休了,到时候……你想去哪儿?我可以替你去。”
李青没心情与他逗闷子,懒懒道:
“我出去转转,你忙你的!”
“开了半天会了,午膳不吃了啊?”
“吃腻了,我出去吃!”李青起身就走。
刚走到门口,又折身走了回来。
“改变主意了?”
“不是!”李青伸手要钱,“预支一下报销公费!”
朱翊钧呆了一下,顿时不悦:
“朝廷不是给你发着俸禄吗?”
“你跟我算这个?”李青更为不悦,“十余朝了,朝廷给我发的俸禄全算上有一百年吗,这样,我给你抹个零,再补发我一百年的俸禄就成!”
“哈哈……我跟你开玩笑呢。”朱翊钧干笑着拉开抽屉,拿出一沓银券数了几张,递给李青,“先生且拿去花用!”
李青直接上手将银券全夺了过来:“不谢!”
“???”
李青转身就走,扬长而去。
“唉……想当初,你对我多有品啊,不像现在……”朱翊钧感慨万千,“一代新人换旧人啊……”
……
“李青,是李青……”
正在与长辈逛街的小少年李麟,瞧见了李青身影,忙指给大家看。
王元霜赶紧拉下儿子的手,沉着脸低叱道:
“你住嘴!莫要瞎说瞎喊!”
李莺莺道:“麟儿又没去攀亲,元霜你这是做甚?”
王元霜也不解释,更不犟嘴,只是对姑姑温柔一笑。
李宝啧啧道:“果然啊,没挨过毒打,不知道什么是怕。”
“这话说得……跟某人挨过毒打似的。”
“……好啦!”朱载壡打圆场道,“咱们有咱们的事业、生活,大家都挺忙的,还是不要打扰彼此、不要劳烦彼此为好。”
“就你懂事!”
朱载壡:“……”
李莺莺哼了哼,又望向远处的李青背影,见他走进了一家酒楼,于是顺手一指,道:
“饿了,就那家吧。”
朱载壡、王元霜包括小李麟都没应声,只是瞧向李宝。
都知道她咋呼得再厉害,她也做不了主。
李莺莺自然也知道,闷闷道:“小宝,姐姐想去那家吃!”
李宝问道:“你真的忍心让他为难?”
李莺莺默了下,道:“我又不干什么,只是去吃个饭。”
“可以!”
李宝当先而行,两口子缓步跟上。
王元霜拉了拉儿子,低声嘱咐:
“麟儿,切不可叫‘李青’,更不可上前与他说话,吃饭期间不要往他那处看,知道吗?”
小少年闷闷不乐地点点头:“为什么啊娘亲?”
“照做就是!”
“娘亲这样,父亲爷爷也是这样……我想知道为什么?”
王元霜暗暗一叹,道:“因为你可以叫‘李青’了,你就没什么特殊的了。”
“娘亲你不可以叫李青,你为什么也不特殊呢?”
“因为……我是媳妇儿。”
“为什么父亲也不特殊啊?还有姑姑、姑奶奶。”
“这是因为……你父亲和姑姑是过了五代了,至于你姑奶奶……”王元霜将声音压得更低了,“晚辈不讨长辈喜欢,长辈重男轻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