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洛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奈何世上没有后悔药。
本来还算欢快的气氛瞬间僵住了，都凝滞了。朱常洛甚至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一向恬静的王氏开口了，只一句话就化解了尴尬。
朱翊钧为了快速翻篇儿，也不好再与儿子置气，不然又要被人说“娘们唧唧”了。
“呵呵……坐，大家都坐。”
李玲珑瞟了神色不自然的万历，拉着哥哥一起坐了下来。
朱常洛长长松了口气，很有眼力见地为父皇斟酒，一边说道：
“如今儿臣监国理政也算是得心应手了，父皇如有闲情雅致，过段时日天冷了，父皇可再带上皇奶奶、母后一起，去应天府过年。”
朱翊钧讶然，斜睨着儿子道：“你这话是客气呢，还是……客气呢？”
说完，还心虚地看了李青一眼。
李青神色如常。
朱常洛很自然地说：“南北两京都是京，都是中枢，父皇去应天府，也不算离开中枢。”
朱翊钧一怔，抬眼看向王氏，正好王氏也抬眼看他。夫妇都想到了一处——儿子这是想让他们再去补偿一下素未谋面的弟弟。
朱翊钧自是想去的，随着将一部分‘包袱’过渡给儿子、近两年连续的‘巡视’疆域，人也有些玩野了、懈怠了，只是又觉如此愧对这个懂事的大儿子……
一阵纠结之后，问向李青：“全民卫生健康一事，先生忙得如何了？”
“马上要收尾了。”
李青剥着新鲜采摘的青皮橘子，一边说，“忙完这件事后，我会离开京师一段时间！”
“这样啊……”朱翊钧这才看向儿子，道，“父皇休息了这么长时间，精神也养足了，暂时就不出门了，倒是你，这两年监国理政着实辛苦，劳逸要结合，待李先生忙完，你与他一起去散散心吧。”
“啊？”
朱常洛着实没想到父皇会给他放假，一时间惊喜交加，当即看向李青，“李青你方便吗？”
“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朱常洛又看向母后、皇奶奶。
二者微笑颔首，表示支持。
李熙李玲珑兄妹也很赞同祖爷爷的决定，李熙是想让祖爷爷眼不见为净，李玲珑则是单纯觉得小老头应该歇一歇。
李玲珑好奇问：“老头儿，你要去哪里散心啊？”
“这与你没关系！”李青淡淡道，“做好你的事业才是正经，不要总想着凑热闹！”
“……问问还不行呀。”李玲珑嘟嘟囔囔，而后朝朱常洛展颜笑道，“小姑姑主要是在天津府、苏州府、杭州府、松江府，还有这顺天府忙，要是到了小姑姑在的地方，记得去看望一下我。”
朱常洛乐呵呵应下。
朱翊钧端起酒杯，劝众人酒……
……
夜风徐徐，圆月高悬，月辉满地，宾主把酒言欢……
李氏、王氏不胜酒力，刚过半场就回寝宫休息了，李玲珑倒是精力旺盛，醉话连篇。
“老头儿，你说啥才是成功啊？”
“这取决于对成功的定义。”
“我成功吗？你成功吗？”
“你成不成功我不知道，我成不成功你没必要知道。”
“哥~~~小老头欺负我。”
“……你喝大了。”李熙无奈起身，扶着妹妹道，“皇上、祖爷爷，我带她去休息会儿……祖爷爷你的房间在哪里？”
李青抬手指了指。
李玲珑却是意犹未尽，不肯就此离席，一边甩开哥哥的手臂、嚷嚷着自己没醉，一边问李青：
“老头儿，你的秘密啥时候才能大白于天下……嗝儿，世人皆知啊？”
李青懒得搭理她。
朱翊钧倒是积极回应：“就快了，照这个架势……最多也就一代人的时间了。”
“还有一代人啊？”李玲珑大失所望，“再有一代人我都老了，不能再快一些吗？”
“你现在也不年轻！”李熙叱骂。
然后也不管她如何反抗，硬扯着她离开席位……
朱翊钧啧啧道：“她还当是好事呢。”
“这就是好事啊！”朱常洛诧异道，“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的确是好事！”李青说。
“……倒是我矫情了。”朱翊钧悻悻咕哝，随即好奇问，“你打算去哪儿放松啊？”
“还没想。”
“大概放松多久？”
“也还没想。”
“我替你想好了。”朱翊钧说，“就放松到万历三十年吧，休息到第二次联国大会召开前如何？”
顿了顿，“这次就在大明歇着吧，不要再出国了，大明这么大的版图，足够你游玩了，政治上的事我来！”
李青狐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朱常洛也不敢置信：“父皇，您是说，我可以与李青散心到万历三十年？”
“想屁吃呢！”朱翊钧笑骂道，“我最多给你半年时间！”
“一年！”
“再加两个月，再讨价还价，半年也没有！”
“好的！”
朱常洛乐呵呵点头，已经很满意了。
朱翊钧失笑摇头，抬头望向明月，悠然道：
“他们只觉得国将不国、明将不明，却不知未来之天下，凡日月所照、霜濡所至，皆为明制！”
“其实也并非完全不知……”李熙从远处走了过来，接言道，“百官争的是归属权。”
“其实也不是。”朱翊钧眼神迷离，“争归属权，也只是不知归宿在何方，知道了，就不会争了。”
李熙思忖片刻，默默点头。
相比二人的悲秋，朱常洛却是出奇的乐观与笃定——
“会知道的，一定会知道的，没什么可担心的！”
二人同时望向他，又对视一眼，朱翊钧自嘲笑道：
“太子比我们君臣看得清楚啊！”
李熙称是，欣然道：“太子大智，社稷幸甚，万民幸甚。”
朱常洛有些难为情，悻悻道：“其实也不是我大智，我没有你们聪明，只是你们太聪明了，聪明得……有些过头了。”
“……”
“……”
“说得好！”李青赞道，“只有聪明过了头的人，才喜欢消耗心力。”
我们明明是心疼你……二人腹诽。
李青像是听到了似的，又补了句：“只有聪明过了头的人，才喜欢感动自己。”
二人：-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