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站在封锁线前面，面前是那个叫汤米的将军。他穿着将军制服，肩膀上的星徽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手里那份文件已经摔在地上了，几页纸散在脚边被风吹得翻动。
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从衣领边缘鼓出来，两只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又松开，松开又攥起来。
“他陈军什么时候来？”汤米的声音很大，每个字都带着一股被压了很久之后终于找到出口的怒气，“一个炎国人，窃据总指挥地位，我不看好他。你看，我们小镇都毁灭成这样了，被深渊的人用来做实验，他的裁决队在哪里？他必须负责！”
安妮站在他对面，两只手垂在身侧，目光平直地落在汤米脸上。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你可以愤怒。但必须等我们总指挥来再说。”
汤米往前迈了半步，鞋尖几乎碰到了安妮的靴子边缘。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高了一些：“等？等多久？我们的人已经死了，小镇已经废了，你还让我等？”
安妮看着他，没有动，也没有躲开那个距离。她开口的时候语气和刚才一模一样：“你可以愤怒。但必须等我们总指挥来再说。”
汤米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几下，有更多的话要往外倒，但安妮那种不接话也不回避的回应方式像是把他所有的力道都卸到了一个空处。
他转过身去，走了两步，又转回来，手指朝小镇的方向指了一下，张了张嘴，最后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声闷哼，把手放下来了。
就在此刻，头顶上方传来引擎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近，从远到近，从模糊到清晰，带着一种持续的低频震动。飞船从云层里落下来，机身底部的起落架在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已经放下了，引擎喷出的气流把地面上的灰土和碎纸片卷起来，在封锁线周围扬成一片。
陈军从飞船的舷梯上走下来的时候，汤米几乎是同时动了。他大步跨过封锁线的边缘，朝着舷梯的方向走过去，步子又急又重，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陈军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
“陈军总指挥，”汤米的声音比刚才对安妮说话时更高了一些，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被公开质问时才有的力度，“这就是你们裁决维持世界和平的方式？让深渊的人在美丽国肆虐？”
陈军站在舷梯最后一级台阶上，比汤米高出半个头。他低头看了对方一眼，然后从台阶上走下来，脚踩在地面上，站稳之后才开口。
“这是最好的结果了。要是让你们来，现在就是末日。”
汤米站在他对面，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僵了一下。
他的眉毛猛地往上抬，眼睛睁大了一些，嘴唇张开又合上，下巴上的肌肉绷紧了。
他作为上将，被人这样当面讽刺，那种怒气从胸口往上涌，把脖子和脸都染红了一层。
陈军没有等他说话，他偏了一下头，朝小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看着汤米，开口的时候语气依然平直：“你敢带人进去吗？”
汤米的嘴还张着，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没有出来。他的目光跟着陈军的视线朝小镇的方向转了一下，然后又转回来落在陈军脸上。他沉默了两秒。
“还不是乖乖在这里等。”陈军说，“你有什么资格生气？有本事自己进去。”
汤米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没有转身进去，也没有再往前逼。他的沉默本身就说明了问题的答案。里面都是怪物。
他确实不敢进去。
过了几秒，他开口了，语气比刚才低了很多，但里面还有一种没有完全压下去的硬度：“你准备怎么办？里面都是污染的怪物，没有幸存者了。要不，直接发射导弹清除。”
陈军看着他，冷哼了一声。那声冷哼从鼻腔里出来，短促而清晰，像是把对方那句话里的荒唐直接打了回去。
“他们巴不得你将这些毒体轰炸了，然后扩散出去。”陈军说。
汤米的眉头皱起来，脸上浮起一层困惑。他看着陈军，嘴唇动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知道什么是进化母体吗？”陈军问。
汤米没有回答，但脸上的困惑比刚才更浓了一些。
“就是，就算你用核导弹轰了这里，都没有用。”陈军说，“他们都是毒体，消灭不了，会随着空气扩散。到时候真正的末日来了。”
汤米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那些字像是从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每过一遍脸上的颜色就淡一层。他刚才那种逼人的气势在这几句话面前像是被抽掉了什么东西，整个人从刚才的紧绷状态里松了一些，但又没有完全松下来。
“那怎么办？”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没招了的茫然。
陈军看着他，开口回答的时候语气比之前稍微放慢了一些，像是为了让对方把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人道主义。里面还有幸存者，救人。”
汤米听到“救人”两个字的时候，表情又变了。他摇了摇头，动作很快，像是条件反射一样。他的声音重新拔高了一些，但和刚才那种怒气不一样，这次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之后的急切。
“不不不，”他说，一只手抬起来在身前摆了摆，“你杀不死他们的。我试过，子弹都不行，火箭筒轰不死。”
陈军看着他那只还在摆动的手，冷冷一笑：“那只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