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军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宁宁身上。
你是不是去干什么坏事了？
宁宁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无辜起来。
她眨了眨眼睛，睫毛扑闪了一下，微微偏着脑袋，嘴角还挂着刚才那抹余韵未消的笑意。她往前凑了半步，裙摆在地毯上拖出一声沙沙的轻响。
老大，你不是不喜欢日国人吗？我帮你出气了。
陈军看着她，大厅里发生的事情他当然知道，监控画面早就传到他这边来了。那个日国记者现在还晕在地上，被人抬去了医务室，后脑勺上鼓了一个包。
他看了宁宁一眼，目光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说不上是纵容还是拿她没办法的东西。
你管那叫给我出气？他问。
宁宁把双手背到身后，脚尖在地毯上碾了一下，扭了扭身子。他自己找上门的呀，我又不是故意催眠他。他瞪着我的时候我就看了他一眼而已，谁知道他那么不经看。
陈军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了一下。算了，他说，然后顿了一下，我不是问你这个。
他偏了偏头，目光扫过身后那些已经化好妆换好衣服的核心成员。
老范站在安东尼旁边，皮肤光洁得不像五十多岁的人。安东尼的侧脸轮廓分明，那条旧疤几乎看不见了。维多克的下颌线条干净利落，连胡茬的痕迹都遮得干干净净。
陈军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宁宁身上，声音放低了一点。
他们都弄了，你也给我弄一下吧。
宁宁怀疑自己听错了。她歪着脑袋，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然后往前跳了半步，凑到陈军跟前，仰着脸盯着他的脸看。
你要化妆？她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老大，你终于开窍了？
陈军皱了皱眉，但没否认，只是哼了一声。
宁宁顿时兴奋起来，整个人像被点亮了一样。她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一点距离，歪着头从左到右打量陈军的脸。她的目光从额头扫到眉骨，从眉骨滑到鼻梁，又从鼻梁落到下颌线，仔仔细细的，像在端详一件刚出土的瓷器。她眯起一只眼，又换另一只眼，脚步绕着小弧线走了半圈，从侧面又看了一遍。
观察了好一阵子之后，她的表情慢慢变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先是有光，然后那光暗了一点，最后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双手一摊，肩膀垮了下来。
淦，妆不了。
陈军本来已经做好了被人按在椅子上涂涂抹抹的准备，听到这话倒是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宁宁把手背在身后，像个小老师一样踱了两步，绕着陈军走了一圈，边走边说：你这个样子，就是天生艺术品。她指了指陈军的肩线，你看你这肩宽，这身板，这站姿——天生的衣架子，穿什么都撑得起来。她又指了指陈军的面部轮廓，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道弧线，从身材到气质，到样子，似乎人类的超级英雄就是你这样的形象。根本不用化，化了反而多余。
她站在陈军面前，双手合十，歪着脑袋，语气真诚得有点过分了：老大，真的，你出去就能把所有人震住。我要是给你涂个粉底描个眉毛，反而把你本身的气质盖没了。不划算。
旁边一直站在不远处没说话的安妮，终于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她用手背掩了一下嘴角，眼角的笑意却没遮住，弯弯的。她看了宁宁一眼，又看了陈军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这小姑娘嘴巴可真会说话。
陈军的表情没怎么变，但嘴角那个弧度又往上抬了一点。虽然吧，宁宁这些话三分真七分夸，听得出是在拍马屁，但谁不爱听好话呢？他站在原地，双手插进裤兜里，肩膀松了松。怪不得有人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行了，他抬了抬手，走吧，出去。
他迈开步子往前走。宁宁侧身让开，跟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陈军走在最前面，身后是老范、安东尼、维多克，安妮收好笑意跟在左侧，一整排人鱼贯而出，穿过那道门，踏上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朝大厅的方向走去。
从后台走到大厅入口的那段路不长，但陈军走得很稳。
每一步都踩实了，皮鞋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不紧不慢。他的背挺得笔直，肩线平平地展开，目光平视前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那副神情是多年的军旅生涯一点点磨出来的，严肃，沉着，不苟言笑，站在那里的姿态就像——像山，像岩石，像大漠里的孤烟，风吹不动，沙埋不住。
他身高一八八，肩宽腿长，制服的剪裁把他的身形衬得格外利落。
整个人往那里一站，自然而然地就生出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正如宁宁刚才说的那样，陈军的形象让人第一眼就联想到人类未来的超级英雄——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画着战衣的，而是一种更朴素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恢弘和坚毅，给人无尽的信心。
他身后的众人也是一副严肃的面孔。
老范迈着步跟在他右后方，脸上的妆容干净清爽，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十几岁，但表情还是那种老兵的沉稳。安东尼走在另一侧，那张原本就冷硬的脸上此刻更多了一层肃穆，步子大而有力。维多克在后面压着阵，目光扫视四周，像在警戒什么。安妮踩着一双细高跟走在陈军左侧靠后的位置，深红色的皮裙包裹着利落的腰线，裙摆随着步伐在膝上轻轻晃动，耳坠一晃一晃的。她整个人站在那里，美艳得像是从枪斗术电影里走出来的皮裙女战士。
他们跨出门槛的一瞬间，外面的光线涌过来，比后台亮了好几度。闪光灯在同一时刻炸开了，像一片白色的雷暴，噼里啪啦地在他们脸上、身上、四周亮起来。
快门声连成一片，密得像下暴雨，咔嚓咔嚓咔嚓地灌满了整个大厅。
出来了出来了！
那就是总指挥？
好帅……
炎国人！总指挥是炎国人！
人群里各种语言混在一起，中文、英语、法语、日语，吵成一片，谁也听不清谁在说什么。但秋雅听见了那句最响亮的——炎国人。
她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整个人僵了一瞬。那张脸，那个身形，那副沉着的表情——她见过。在很多年前的报纸上，在军方的新闻通稿里，在几张流传甚广的合影中。她认得他。
陈军，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喘着气说出来的，嘴唇微微发抖，他是将军陈军，我见过他的。
周围的记者还在往前挤，闪光灯还在闪烁，快门声还在继续，但秋雅觉得那些声音都远了。她握着录音笔的手在微微颤抖，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勉强稳住呼吸。
现场的气氛顿时到了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