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军冷笑了一声，嘴角那点弧度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嘲讽意味。他的目光锁在星灵身上，手里的激光枪还举着，但枪口已经从那只需要量耗尽的虫子身上移开了。
他的左手抬起来，指尖在戒指的表面上轻轻扭动了一下——那枚厄南枝给他的戒指，暗金色的戒面在控制室的灯光下闪过一道微光。
然后他身上也亮起了一层能量护盾。
那层护盾的质地和星灵虫子身上的完全不同，颜色偏深，带着一种暗金色的半透明质感，边缘的轮廓更加圆润，没有那种针尖一样的锐利感。
那道光柱射到他身前三寸的位置时，被那层暗金色的护盾挡住了，光束和护盾接触的瞬间爆发出一片刺目的白芒，然后在护盾表面上迅速摊开，像水泼在了一个弧形玻璃面上，顺着弧面滑向两侧，再分散成碎裂的光点消失在空气里。
陈军的身体没有后退，甚至没有晃动。
星灵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凝固了一下——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个极小的幅度，眉心那颗红宝石的光芒跳动了一次，频率比之前快了半拍。
她没有停手，而是立刻又发出了一道光柱，第二道比第一道更粗一些，速度也更快一些，撞击在暗金色护盾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响，能量在接触面上爆裂开来，散成一片碎光飞溅向四周。
你拥有的，我确实也拥有。陈军的声音从那层护盾后面传出来，平静得很。
星灵没有回应。她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一些，白袍上涌出更多的光柱，一道接一道地朝着陈军射过来，密集得像一场被压缩在极短时间内的光雨。
光柱落在护盾表面上，每一道都在撞击的瞬间炸开一片刺目的光斑，暗金色的护盾表面不断泛起一圈一圈的能量涟漪，像是石头投入湖面之后扩散的波纹。
每一次撞击都让控制室里的空气震颤一下，墙壁上被多余的能量扫过的地方留下了焦黑的烧灼痕迹，有的深有的浅，金属表面熔化了又凝固，形成一道道不规则的凸起。
但陈军没有被逼退。
他站在原地，膝盖弯曲的幅度没有变化，重心稳定，握着激光枪的右手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持续维持着护盾的能量输出。
可是随着星灵的光柱越来越密集，散逸的能量也开始向四周溅射，有几道偏斜的光束扫到了控制台侧面，把一块金属面板熔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控制台底部的线缆从破损处露出来，有几根已经被熔断了，露出铜色的芯线，在空气中冒着细小的烟。
陈军偏头看了一眼那台正在传送数据的终端，进度条还在往前走，但速度明显比之前慢了一些，屏幕上跳出了一行红色的警告提示，闪烁了两下又消失了。
他皱了一下眉头，然后把护盾的范围扩大了——暗金色的光幕从他身前的那一层扩展成了一个更大的弧形，把整个控制台连同数据终端一起罩在了里面。
那层光幕的厚度明显薄了一些，边缘的亮度也降了一些，但覆盖的范围更大，把散逸的能量挡在了外面。
他有点无奈。
这个女人手段太多了。
光柱一道接一道，频率和强度都在不断变化，有时候是连续的窄光束，有时候是散射的碎光，有时候是在发射途中突然拐弯的弧线光，每一种的轨迹和穿透力都不一样。
要不是厄南枝提前给了他这枚戒指，靠他自己身上的能量储备，恐怕真的撑不了多久。他一边维持着护盾，一边心里盘算着对方还剩多少能量。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陈军的护盾没有再被突破，但星灵的光柱也没有停下来。
能量在护盾表面一次次撞击、炸裂、消散，溅射的余波在控制室的墙壁和天花板上留下一道道越来越深的破坏痕迹。金属面板被烧穿了，天花板上的灯管碎了两根，剩下的几根也在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把控制室里的光线打得明灭不定。
地板上有几处被高温熔出了坑，边缘泛着暗红色的余热。控制台正面那排原本整齐排列的指示灯已经灭了大半，只剩下几颗还在顽强地亮着，像是最后一排还清醒的眼睛。
哲睿站在控制室入口附近，金丝边眼镜的镜片上反射着那些光和火，目光在星灵和陈军之间来回跳了一次，然后他开口：星灵，够了。不要破坏下去了。
星灵的攻击没有停。她的目光没有离开陈军，甚至连眨眼的频率都没有变化，只是从唇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一种被挑衅之后无法收回的倔强：你有什么资格阻止我？
保持冷静。他的人进来了。我们这边只有两个人，不走就走不掉了。你看，你也奈何不了对方。而且你破坏了飞船，这里快要爆炸了。
来多少，我杀多少。他们杀死了月陨，该死。
她的光柱重新开始发射，比之前更密集，几乎是在宣泄。
那些光束在她情绪失控的状态下准头明显变差了，有几道偏离了护盾范围打在远处的墙面上，在合金板上烙出深深的焦痕，把好几处原本还能正常运转的设备炸成了碎片。控制室里的温度在迅速上升，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混合着烧焦金属和绝缘材料加热后的刺鼻气味。
哲睿看着她疯狂攻击的样子，知道再劝也劝不住了。
他把目光从星灵身上移开，落在陈军身上：陈军，要不要加入深渊？我们不应是敌对关系，都是为了人类文明，对吧？
陈军冷笑：有一个智者告诉我，你们走错路了。我还想劝说你们回来，你们还劝我？
哲睿：智者吗？他老了，糊涂了。
陈军，我们有机会再详谈吧，我要带她离开。这个星灵，我还以为她非常强大，没想到，连你都拿不下。
他的语气淡然，带着一种完全不将星灵这个外星人放在眼里的随意。
星灵的攻击在那句话落下的同时停住了。她猛地转过头来，目光钉在哲睿脸上，碧蓝色的瞳孔里冰层碎裂的痕迹比之前更深了：你什么意思？你不动手干掉陈军？他是深渊的敌人！
你累了。你休息一下吧，星灵。
星灵的身体僵住了。
她的目光在哲睿脸上停了一瞬，瞳孔里的冷光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像是某种信号正在她的意识深处以极快的速度传递、分析、比对，然后得出了一个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结论。
她的眉心红宝石的光芒猛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白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轻微的摩擦声。
你敢催眠我……
星灵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想重新驱动体内的能量，但正如三道山娘娘所说，她的能量不多，又猛然在陈军身上输出，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大意了。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陈军身上，集中在那个用护盾挡住她所有攻击的地球人身上，集中在三道山娘娘那句带来的情绪冲击上。
她完全没有留意到哲睿——那个从一出现就表现得温顺而配合、戴着金丝边眼镜像大学教授一样的男人——从一开始就在她的意识边缘留了一扇几乎没有锁的门。
而她此时此刻的精神状态，恰好是最容易被那扇门推开的时刻。
她的眼皮彻底垂下去了。
身体往前软了一下，膝盖弯曲了一瞬又绷直了，像是最后一点意志还在试图支撑住自己，但那层覆盖在她意识表层的精神力场已经完成了最后一轮渗透。
她的头微微低了下去，银白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到胸前，眉心的红宝石光芒完全熄灭了，变成了一颗暗淡的红色晶体嵌在皮肤上，不再有光，不再跳动。
整个人安静了。
哲睿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扶住星灵的身体：陈军，这次感谢你出手了，我们还有机会见面的，谢谢！
他还怪有礼貌的，对着陈军鞠躬，标准的西方礼节。
“老子居然还成为他的工具人了？”
陈军有点哭笑不得，他倒不是愤怒，反正能制服那个失控的外星，比什么都强，这么一来，他的资料就保存下来了，只是文明的奥秘。
就是，陈军想不到这个家伙胆子这么大，明明崇拜外星科技，结果，居然暗算这个外星女人？
都是三道山娘娘一样的狠人，专门搞外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