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前来府上,前来园子里。
一个个声音清脆、灵秀天成、双目澄澈生辉的小姑娘总是多有问题,数年来,好像都是如此。
施施然,还是蛮有趣的。
国朝定鼎以来,因前朝末年大乱的缘故,塞外蛮夷部族的许多风俗存留下来,以至于闺中女子难以出门。
一岁之中,可以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
若非报纸缘故,想要知晓外面的事情,几乎不可能,府中大人也不会主动言及那些。
一个人,对于未知的事情,总是充满好奇和想象。
救济使司出城的事情,一个个……这么好奇的?
迎着那一双双满是各种问题的清亮之眸,秦钟安坐于椅子上,手中轻抚一杯茶水,缓缓语落,娓娓道来。
救济使司之事,并不涉及什么国朝隐秘之事。
说一说还是无碍的。
从一个个小姑娘的诧异之言可知,她们所想中的城外府县乡里,和自己所言,多有不同。
此间之人,宝姑娘应该知晓的清楚一些,林妹妹先前曾下过江南,彼此曾一起行走苏扬等地,也当心中有数。
琴姑娘,少幼之时,就跟着长辈走南闯北的,心中也当有些痕迹。
邢姑娘,更无需说。
三姑娘等人,则是多难知难见,报纸上的一些消息,许许多多都是粉饰之文。
……
然。
对于国朝庶民百姓真正的日子,想来宝姑娘等人也难以知其具细。
“贫苦乡里,造桥铺路。”
“往来多便利,日子会一日日转好。”
“救济使司!”
“钟哥儿,救济使司做的事情真好。”
“这么看来……救济使司所为,颇有些授人以渔之意了,若然只是给予他们钱财、吃食、布匹……,也只能解一时之忧。”
“待那些东西吃完用完,又会回到原先的模样。”
“造桥铺路,因地制宜,各展所长,时间长了,只要不懒惰,进项会一日日增多的。”
“……”
救济使司之事,近年来,在城中不为新鲜。
先前,救济使司衙门没有立下的时候,救济之事在长乐公主她们的引领下,也有诸事落下。
报纸上都有说的。
赈灾救灾。
城中的养生堂、救济院。
城中的平济医馆等地。
每每读书人举业的时候,亦是有为。
……
直隶、北方等地,每每有灾事出现,都会有力量落下。
协助官府,更好的将灾情抚平,更好的扶危救困,更好的治病救人,更好的善行义举……。
诸事种种,报纸上都有提及的。
然。
之前看到那般事的时候,总有心神澎湃之感,总有心神激荡之感,总有恨不得亲自参与之感。
真的想要亲自参与其中,将善心善举落于需要的人身上。
只是。
而今听钟哥儿说道那些,再和记忆中所想的事情对比之,好像一些事情自己有些想的偏差。
一些事,真要参与其中,真的想要将其做好,怕也不是容易之事。
不只是那些事,就是推及世间其它的事情,也是一样的道理,不同的人去做,结果多会不太一样。
自己。
虽有自信,毕竟徒托空言,毕竟空言无补。
钟哥儿!
和她们说的简单随意,真去做的时候,想来心力不少耗费。
晴雯都说了,钟哥儿月初以来,多有早出暮归,衣衫上还多有尘土,鞋子上的沙土更多了。
可是。
若然一切如钟哥儿所言的顺利推进下去,那么,那些地方的好日子真的可以期待。
探春不住点着小脑袋,钟哥儿做事总是如旧的让人忻悦。
“哈哈,这些事……,真要说了,我还担心姑娘们会觉无聊。”
秦钟莞尔。
“怎么会,说起来,报纸上每日所言,几乎都是城中之事,偶有城外的,也都是相连城中之人。”
“鲜少有钟哥儿你说的这些。”
“京城附近,天子脚下,三五十里内,还有那样的贫苦乡里人家,岂非……,若是远离京城了,岂非那样的乡里人家会更多一些?”
“这……,钟哥儿,倘若那样的乡里人家多了,单靠救济使司之力,估计不足吧?”
“嘻嘻,钟哥儿吃点心,尝尝新出炉的炸鸡,厨娘还是有长进的,口感和味道越来越好了。”
“可惜,我却不能多吃了,真是可惜。”
史湘云戴上指套,伸手从身前的案几上拿取雪雁她们刚送来的炸鸡点心小蛋糕之物。
都是姊妹们喜欢吃的。
自己,自然在其中。
炙烤酥香软烂的鸡翅,自己的最爱。
一边吃着美食,一边听着钟哥儿言谈城外一些新奇事,别样受用,那是报纸上鲜少看到的事情。
“知道不能多吃就好。”
林黛玉收起手中的巾帕,也是戴上指套,准备品尝一枚奶香浓郁的红茶小蛋糕。
天下间的贫苦人家不为少,在江南的时候,稍稍出城远一些,都能见到。
记得当时钟哥儿就有说过那些人的事情,一些人家有田亩在身还好些,起码不至于饿肚子。
若是没有田亩,又远离一些做工之地,地处又偏远一些,那才是真正的艰难。
钟哥儿刚才所言那些,似乎……正是要解决那些真正艰难的乡里人家。
上善之事!
“记得小时候和爹爹行走外省的时候,也有去过一些偏远之地。”
“一些村里人家,的确多难。”
“有些人家,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就是随意用竹子茅草搭建的简易棚子,风一吹,就摇摇晃晃的。”
“风大一些,我觉都会被吹走。”
“不只是住的地方,还有穿的衣裳,有些人……,真的连衣裳都没有。”
“……”
薛宝琴在旁边坐着,听得津津有味。
先前没有入京的时候,自己出府不为麻烦,有哥哥在,还有家里的随从在,自己还可以出城,可以去很多地方。
更有许久之前爹爹还在的时候,自己去的地方更多。
秦公子所言,多有让自己想起一些事,多有一些记忆深处的画面浮动,多有清晰。
就是没有想到,此间京城附近之地,也有不少那样的人家,原想着直隶会好很多的。
一时,也忍不住说着自己知道的一些事。
语落一些画面,白皙的小脸上不由一红,自己没有说假的,真的是那样,一些人家,真的连衣裳都没有。
哪怕是破破烂烂一点的都没有。
若非真的穷困至极,断然不会如此的。
“连穿的衣裳都没有?”
“那里的人不会养蚕吗?不会织布吗?”
“没有桑树,养一些羊,种植一些麻草?葛草?”
“……”
史湘云满足的吃着鸡翅,听此言,瞪大了一双眼睛。
不会吧?
若言吃的没有,自己还觉有可能,毕竟,遇到天灾了,可就什么收成都没了,如何吃?
穿的?
养一些蚕,不就可以织布做衣裳了?
不说做的很好,起码遮蔽身子还是不难的吧?再不济,不会养蚕的话,多多收集一些兽皮?
一些羊毛?
一些兔毛?
也可以吧?
还有收集一些麻皮,收集一些葛草,收集一些棉花,不也是可以织布做衣裳?
自己随便一想,都可以想到很多法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