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朝歌带着麾下亲军和战死袍泽的骨灰缓缓东行,虽然都是骑兵,但是有大量的马车跟随,速度始终也快不起来,这么多东西,路朝歌可不放心让一小部分人护送着慢慢走,财帛动人心从来不是开玩笑的。
若是在巍宁关之内,路朝歌根本不担心这个问题,可这里是西域,最近他在这边搞事情,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了,他可以很肯定的说,只要他带着大队人马离开,那紧接着就会有人对这批财货动心,不仅仅是大明控制的西域地区,就连周边的国家,也会有所动作。
若是路朝歌想对外发动战争,那他可以放弃这些财货,可是这两年路朝歌根本就没有对外动手的打算,大明现在有太多的地方需要消化了,也可以说大明现象有点消化不良,但凡再多吃进去几块地盘,估计能把自己撑死。
帝国的扩张从来都不是盲目的,除非你只是单纯的掠夺性质的扩张,打完了掠夺一番就撤离,那你可以随意扩张,反正你的目的达到了,金银财货到手就足够了。
这就是中原思想上的先进性,我打下某个地方,从来不是单纯的为了劫掠,而是占据之后的治理以及规划,一次性的掠夺只能带来一次性的财富,但是占据后进行治理可以得到源源不断的财富。
北疆的草原如此,西疆的霍拓国旧址亦是如此,至于东疆的倭岛……现在有变成军事桥头堡的意向,但也不过就是意向罢了,现在不管是李朝宗还是路朝歌,都是把倭岛当成了大明的血包,什么时候把倭岛的金银矿开采干净了,什么时候再做下一步打算,现在的倭岛更像是军屯。
大量的军队驻扎在倭岛,岛上的百姓自给自足的同时,要源源不断的给大明提供金银矿石。
这看着很残忍,可是在路朝歌的眼里,这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了,若不是李朝宗劝他,这个岛早就成了一个无人岛了,还能让他们活着,他们就应该谢天谢地了。
军队东行十余日,军队停留在了忽而木城,米斯尔卓从进了长安见了李朝宗之后没多久,就被派到了这里驻守,手下军队不多,三四千人的规模,算是当地驻军,主要是维护忽而木城周边的秩序,清剿一些沙匪。
他这一年多干的挺不错的,李朝宗也提到过他几次,路朝歌也觉得米斯尔卓算是个人才,留在西域当个驻守将军确实是可惜了,所以他决定这次把米斯尔卓带走,把他扔休屠伯尼手里或者送北疆去。
路朝歌也没进城,而是让米斯尔卓将自己的军务交接给了他的副将姆利姆法,这小子被抓了之后,其实是一直跟着路朝歌的,到了长安城之后,也时不时的去找路朝歌玩,后来米斯尔卓被派往西域,路朝歌就把他也直接塞给了慕斯尔卓,成了他的副将,他的本事还是很厉害的,留在这里也是暂时的,将来肯定也会被路朝歌调走。
“你真不留两天?”姆利姆法和路朝歌关系不错,好像认识路朝歌的人,只要不是敌对关系,都能和路朝歌相处的不错,这可能就是路朝歌独有的人格魅力吧!
“我着急回家。”路朝歌看着抱着关防印信的姆利姆法:“这么一大堆东西,我陛下赶紧送回家,要不家里人担心。”
“在这玩两天再走呗!”姆利姆法看着路朝歌:“这忽而木城你还没在这里玩过吧!现在里面老多好玩的地方了,你要是留下来,我带你玩三天,钱都我出。”
姆利姆法挺有钱的,毕竟之前是霍拓国的将军,而且在他投降后,李朝宗和路朝歌也没动他的家产。
“你可拉倒吧!”路朝歌是真不想留下来:“我跟你说,你年底之前把忽而木城周边的沙匪给我清理干净了,到时候我就把你调走,没准就被你调到一个好地方去了,到时候玩的地方可比忽而木城还多,你好好考虑一下。”
“真的?”姆利姆法不仅是一个合格的将军,更是一个喜欢到处玩的将军,但是他的本事是毋庸置疑的,能在赫连嗣华手下做到将军,还是一城主将的位置,他就不是一个废物,毕竟赫连嗣华也是有真本事的,若不是路朝歌把赫连哥俩弄的内部矛盾不断,霍拓国想纳入大明版图,大明付出的代价要比现在大了不知道多少。
“我骗你干什么?”路朝歌很真诚的说道:“你看看,米斯尔卓我这不就带走了嘛!接下来就是你们剩下的那些人,最后肯定会都被调走的,你们的本事留着这里根本就没有施展的空间,浪费了你们的本事了。”
“行,年底之前,我肯定把忽而木城周边的沙匪清理个干干净净。”姆利姆法还是挺想中原的生活的。
“那你就抓紧时间吧!”路朝歌笑着拍了拍姆利姆法的胳膊:“对了,你少娶几个媳妇,我可是听说了,这一年多你都他娘的娶了六个了,早晚死女人肚皮上。”
“我们都是真爱。”姆利姆法的臭毛病之一,好色。
“滚蛋吧!”路朝歌笑骂道:“你见到漂亮的就说是真爱,你还挺他娘的博爱的。”
“行了,娶多少我懒得管你,但是你给我把她们的身份整明白了。”路朝歌提醒道:“别最后娶个敌军探子回来,到时候你手里掌握的那点军事机密全都泄露给人家了,你死外面我不心疼,你别把我大明战兵给坑了。”
“你看看你说的是人话吗?”姆利姆法狠狠的瞪了路朝歌一眼:“那我就不留你了,年底我记得把我请回去。”
“出发……”路朝歌懒得搭理他,原本挺正经的一个人,这才一年多时间,怎么就愈发的不正经了。
“殿下,你准备把我安排到什么地方?”归途中,米斯尔卓还是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你想去哪?”路朝歌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边军吧!”米斯尔卓想了想:“我也想在死之前,给我儿子赚个爵位回来。”
“北疆?”路朝歌问道。
“最好不过。”米斯尔卓说道。
“可这两年我没准备对外用兵。”路朝歌说道:“你知道的,大明需要时间消化现在占领的土地。”
“那什么地方随时可能爆发战争?”米斯尔卓问道。
“那我怎么知道。”路朝歌叹了口气:“你知道的,现在大明的周边国家都不敢太放肆,我不对外用兵他们就谢天谢地了,谁还敢没事找大明的不痛快。”
“那你觉得我去什么地方合适?”米斯尔卓沉思了片刻,主要是他想了想路朝歌说的话,现在大明的周边确实没有人敢太过放肆,想活命就要看大明的脸色,谁没事还敢和大明张牙舞爪的,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那就去北疆吧!”说实在的,北疆还真是米斯尔卓最好的去处,毕竟那里骑兵比较多。
“北疆有仗打?”问了这句话之后,米斯尔卓就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可笑的问题。
“暂时没有。”路朝歌笑了笑:“你应该知道,去年草原一战,大明收获不小,在此情况之下,在对草原用兵,一来我们大明实在是吃不进去了,二来就是容易让草原人再一次团结在一起,一个权利分散的草原,才是我们大明想要看到的,才是有利于大明发展的。”
“也对,草原历来都是中原王朝的心腹大患。”米斯尔卓还是了解中原历史的。
“还有西域。”路朝歌嗤笑一声。
“对,所以霍拓国没了。”米斯尔卓自嘲的笑了笑:“那你对北疆的态度也是如此?草原必须灭亡?”
“没错,必须完完全全的纳入到大明的版图当中。”路朝歌不会掩饰自己的野心:“我给了霍尔那瑟一个他拒绝不了的承诺,我让他在草原上当一个搅屎棍,等到所有人都忍耐不了他的时候,我大明就会像救世主一样出现,然后反手灭掉霍尔那瑟,一步一步的将整个草原逼死,最后将他们收入囊中,现在霍尔那瑟嘚瑟的越欢实,对大明来说越有利。”
“你确定霍尔那瑟看不穿你的计划?”米斯尔卓觉得路朝歌的计划并不算高明:“只要仔细想想,这些事都是可以想明白的,只要能想明白其中利害,你的计划就完蛋了。”
“他一开始就明白。”路朝歌笑的更开心了:“可是,他拒绝不了草原王的诱惑,那可是草原王,岔苏台家族坐了几百年的金王座,他也想上去坐一坐,哪怕知道我没安好心,他也想要试一试,看看能不能得了我的好处,还把我彻底甩开,这就是人性的贪婪,只要他足够贪,我的计划就可以执行下去,只要他还想当草原王,我就能一步一步的把他拉进我布置好的陷阱中,让他彻底沦为我大明统一草原的棋子。”
“我若是他,就拿着你暗中资助的好处,放缓称王称霸的脚步。”米斯尔卓说道:“一点点的对他周边的区域进行蚕食,等时机成熟了在一鼓作气。”
“时间……”路朝歌缓缓的吐出了两个字。
他的眼睛看向了北方,那个他一直惦记的北方,将草原纳入大明版图,是他的梦想,那不仅仅是一片天然的马场,也是大明北疆最好的屏障。
“按照你的计划,最少需要三十到五十年的时间,你觉得他等得了那么久吗?”路朝歌继续说道:“他现在已经三十多了,他能活到八十岁吗?我就算他能用三十年的时间来做这些事,那他就算是成功了,他又能在那把黄金王座上坐几天时间呢?他会那么心甘情愿的将自己奋斗了一辈子的东西就这么送给自己的儿子吗?”
“他想的从来都不是整个家族能不能长时间的坐在黄金王座上,他想的是自己能在王座上坐多久。”路朝歌把霍尔那瑟看的通透:“这就是人的贪,我可以用三十年甚至五十年帮我大哥统一中原,然后我们哥俩将江山让给自己的儿子,可霍尔那瑟做不到,从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他是一个极致的利己主义者,他的眼里只有自己没有别人,哪怕是他的儿子,最疼爱的儿子,也不能触碰他的利益,这样的人是不会花费大量的时间去做你说的那件事的,他只会用最短的时间去实现自己的抱负。”
“我怎么感觉,在你的眼里,他已经蠢的无可救药?”米斯尔卓的眼里满是恐惧,他不敢相信,一个人可以把另一个人算计到如此地步。
“他不蠢,相反他很聪明。”路朝歌说道:“他知道怎么借势,知道怎么借助大明的资助完成自己的梦想,可是他低估了我对他的算计,现在我就是让你去把我的计划全盘告诉他,他哪怕是信了你,也不会停下脚步,因为他贪。”
“你太可怕了。”米斯尔卓好似第一次认识路朝歌一般:“你把人心看的太透彻了,你这样的人和魔鬼没有区别。”
“不,我并不是魔鬼。”路朝歌笑了起来:“反而,我是一个愿意实现他们冤枉的善人,但是你要知道,不管做什么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十几年前赫连嗣华带兵攻打巍宁关,代价就是整个霍拓国成为了历史,成为了大明版图的一部分,这就是代价,霍尔那瑟想当草原王,毁灭就是他的代价。”
“在我路朝歌这里,没有什么是免费的。”路朝歌继续说道:“想在我这里得到想得到的,就要准备好付出相应的代价,哪怕这个大家他们觉得很残酷,但是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等价交换罢了。”
路朝歌残忍吗?
对于敌人来说,路朝歌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人,可是对于大明来说,他从来都是一个和蔼可亲的王爷,见到谁都笑意盈盈,从来不会将大明的利益抛诸脑后。
“在你眼里,是不是所有的价值都可以交换?”米斯尔卓问道。
“差不多吧!”路朝歌想了想:“在我这里,好像确实没什么不能交换的,除了我的家人和兄弟,以及我守护的大明,剩下的都是可以等价交换的。”
“等价交换?”米斯尔卓皱了皱眉:“赫连兄弟不过是和大明打了一仗,你就灭了人家的国家,你管这叫等价交换?这在我眼里可不是等价的。”
“不不不,在你眼里是不是等价的不重要。”路朝歌摆了摆手:“在我眼里是不是等价的才重要,我可不会在乎别人的感受,我自己开心就好了,毕竟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的。”
说着,路朝歌指了指身后的车队,车上一个个木箱子里面装满了金银珠宝。
“你看看,那些居住在望归城的旧贵族做什么了?”路朝歌的笑容更盛了几分:“他们不是什么都没做嘛!可是我还是把他们给杀了。”
“就因为他们什么都没做。”路朝歌的声音突然变的冰冷:“他们没有坚定的站在大明这一边他们就是错的,所以他们付出了代价,他们的脑袋被我砍下来了,他们成了荒漠中的无名尸体,而我带着他们几百年积攒下来的财富,满载而归,而那些做了什么的,结果也同样,我大明就是真理,我大明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圣旨,我大明说等价就是等价,我大明说你该死,你就该死,知道这是什么吗?”
“是什么?”米斯尔卓问道。
“强权即真理。”路朝歌的右手紧握成拳,在米斯尔卓的面前晃了晃:“你要习惯才好,毕竟你如今是大明的将军,你代表的是大明,你若是不能习惯这种强权逻辑,那你可就做不好一名大明的将军了。”
在路朝歌这里,强大即是真理,你弱你就应该挨揍,你弱还不想着怎么强大,那毁灭就是自找的。
最初的凉州一样不强,战兵三两千而已,可他们慢慢的打败了所有人,成为了整个中原最强的,他们从战兵三两千到拥兵二百万,那是一夜之间变出了的吗?
显然不是的,他们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他们也弱过,他们也曾面对过各种各样的困境,他们也曾狼狈不堪,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他们还不是一步一步的走到了今天?
他们成了最强大的存在,既然强大了,那就要有强大的样子,而不是我强大了,还要伏低做小,那不是大明的本色,也不是中原人的本色,我可以内敛,可以含蓄,但是我们绝对不会让你骑在我们大明的头上作威作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