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灿伊回了御书房,将谢灵韵的话转达了一番,李朝宗和李存宁也就将这件事放下了,玩闹归玩闹,该干的正事还是要干的,偌大的帝国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顺利运转的。
李朝宗现在算是半放手的状态,大量实质性的事务交到了李存宁的手中,他再旁边进行一定的辅佐,顺便处理一些相对来说棘手的事务。
如此一来,李存宁的压力也小了很多,他现在处理起政务来也算是得心应手了,人都是需要慢慢适应的,只不过是适应过程的长短而已。
转眼间,时间到了景泰四年四月中旬,路朝歌离开长安城已经接近两个月的时间,这两个月路朝歌可是干了不少大事,整个霍拓国的旧贵族被他犁庭扫穴清理了一遍,大量的金银珠宝被送到了望归城,看着一车车金银财货,路朝歌的眼睛亮的那叫一个透彻,就差将贪财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都回来了吧?”路朝歌坐在一口大箱子上,这里满满当当装的全都是大块的金砖:“那我们在这边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准备回家吧!”
“小将军明日能到。”萧泰宁走了过来,将一封军报递到了路朝歌面前:“他回程的路上,又剿灭了一伙沙匪,在沙匪的营地内,搜寻到了大量的金银珠宝,所以行程上耽误了一天时间,除了金银珠宝,还有上百女人。”
“女人?”路朝歌愣了一下:“就地遣散了就是了,带回来干什么?他要疯啊?”
“军报上写了,本来是想就地遣散的,可是这些人有不少中原女子。”萧泰宁叹了口气:“这些人是要带回中原的。”
“中原女子?”路朝歌猛的抬头,看向站在他面前的萧泰宁:“中原女子出现在这里我不稀奇,她们是怎么落到沙匪手里的?难不成是人口贩卖?”
“都是一些想要到西域发财的商贾。”萧泰宁是看了军报的,给路朝歌汇报起来也是毫无压力:“带着家眷过来,结果路上遇到了沙匪,男的都被杀了,女的就留下来……这些人在中原倒是还有家,带回去也有个安置,只是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毕竟……被糟蹋了。”
“不是人口贩卖就好。”路朝歌松了口气:“既然都是可怜人,那就一道带回去吧!要是家里人不接受,就安排到南方的纺织厂去吧!反正到了南方就没人知道她们的过往了,而且我媳妇开办的那些纺织厂也需要女子。”
“如此安排最好。”萧泰宁说道:“还有一件事,不知道我该不该和你说。”
“说呗!”路朝歌倒是无所谓,这次出来赚了个盆满钵满的,现在什么事也不能让他伤心了。
“小将军在沙匪的老巢,发现了‘天地院’的痕迹。”萧泰宁将一块令牌递给了路朝歌:“天地院的令牌,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路朝歌接过那块令牌看了看,随手扔给了萧泰宁:“一块令牌说明不了什么,‘天地院’盘踞中原上千年,渗透进西域很正常,他们也是要经商的,成员随身携带的令牌被沙匪抢了也是情理之中,这块牌子你留好,回了长安城之后交给锦衣卫处理,这点事还不至于让我留下来亲自处理。”
“是。”萧泰宁将令牌收好:“东西我安排人装车?还是等明天小将军回来之后再处理?也给小将军一天休息的时间,这一个多月小将军吃了不少苦。”
“谁不吃苦?”路朝歌摸了摸自己的脸:“既然领兵了,那就别提苦不苦的,在家躺着舒服,我让他回家躺着他自己不同意,更何况这次是他自己要跟着来的,我可没求他。”
“那我立刻安排人装车。”萧泰宁应了一声:“还有就是博尔岱那边,您不是说离开之前要去一趟吗?”
“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路朝歌拍了拍脑门:“你派人去一趟,告诉他我晚上会过去。”
“那些个说鸟语的,怎么处理?”萧泰宁想起了那些被关起来的人:“他们写的那些东西,我是一个字也看不懂。”
“带回长安城。”路朝歌向后一仰,直接躺在了箱子上:“我大哥估计也没见过这种金发碧眼的玩意,给他开开眼,看看他想怎么处置,实在不行他看过之后再杀了就是了。”
“你就没想着把他们发展成密探?”萧泰宁提出了更好的解决方案。
“想过,但是他们这样的人可信度不高。”路朝歌摇了摇头:“若是把他们放回去,天高皇帝远的,他们干什么不干什么我又控制不了,还是我自己的人用起来顺手,那边的情况想要探查,我直接派锦衣卫过去就是了……”
“哎呀我这个脑子啊!”路朝歌猛的一拍脑门:“真是没事找事,回去还要教锦衣卫说鸟语。”
“那也是你自找的。”萧泰宁笑着说道:“我去安排一下,你在这继续躺着吧!”
“天地院啊天地院,你们还真是无处不在。”路朝歌枕着双手,看着天上偶尔飘过的一朵白云:“不过不要紧,这西域我们大明也不过才经营了一年而已,你若是想要在西域搞事情,大不了就推倒重建,我又不在乎西域人到底是死是活,我要的不过就是这片土地而已。”
没错,这就是路朝歌心里真实的想法,他要的就是土地,至于这片土地上生活的是什么人,他压根就不在乎,除非是中原百姓大规模移民到这边,要不然死多少他都心疼。
黄昏时分,路朝歌带着萧泰宁两人来到了博尔岱的府邸,博尔岱得了消息之后,立即安排人将府上里里外外的打扫了一遍,又让人在府邸大门外,铺上了最豪华的地毯,路朝歌的这次到访,对于博尔岱来说就是一次翻身的最好时机,只要把路朝歌伺候好了,未来的博尔岱家不敢说能重现祖上荣光,至少也能混的比现在强。
“草民博尔岱,见过殿下。”府门外,博尔岱学着中原人的样子,俯身向路朝歌行礼,九十度代表着谦卑。
“免礼吧!”路朝歌走过去将博尔岱扶了起来:“我听说你府上的羊,烤的是极好的,今日叨扰想尝一尝你府上厨子的手艺,若是真如传闻中的那么好吃,我倒是可以带你去长安城开一家烤羊店。”
路朝歌的话落在博尔岱的耳中,他仔细品味了一番路朝歌的话,顿时就明白了路朝歌的意思。
路朝歌今晚上来这里,就是想看看博尔岱家的态度,金银代表不了什么,那只是他们的买命钱罢了,他想看到更多的东西,但是只有一顿饭的时间,自己的家族能展现出来多少,那就看他们自己了。
博尔岱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也尽可能的让人去打听路朝歌的喜好之类的,也算是对路朝歌有了一个更深入的了解,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知道怎么让路朝歌开心,或者说怎么让路朝歌身后的那位大明皇帝陛下开心。
“那今夜一定不会让殿下失望。”博尔岱满面红光的直起腰:“殿下,里面请。”
“好。”路朝歌满意的点了点头,率先走了进去。
此时,府内灯火通明,往来的仆妇、家丁不计其数,说到底还是旧贵族的底蕴,虽然拿出来大半家财,但也也不妨碍博尔岱依旧是西域最有钱的人之一。
博尔岱引着路朝歌到了府上的花园,说说花园其实没有多少绿植,不过路朝歌也不在意这些东西,他王府的后花园绿植倒是多不胜数,你看他多看过一眼吗?若不是周静姝喜欢,他早就把后花园改成跑马场了。
烤羊,路朝歌吃了不知道多少了,要说手艺最好的,肯定是他自己,这东西就是自己烤着吃才香,至于这顿烤羊,也不过就是给博尔岱家一个机会,看看他们能不能用诚意打动自己,只要能让他满意,给他们家族一个机会也未尝不可。
双方入座,路朝歌坐在了主位上,自有府上侍女上来伺候,刚刚烤好的羊肉被端了上来,路朝歌夹起一块尝了尝,味道确实不错,但是也没说好吃到让人欲罢不能。
“这次本王来西域,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清理旧贵族。”路朝歌吃了两块肉,便停了下来:“现在该清理的也清理了,该留下的也都留下来,这其中你们博尔岱家是我最满意的,我这人最是喜欢喝聪明人说话,省时省力。”
“王爷谬赞了。”博尔岱赶紧站起身:“我已是大明子民,自然要遵从天子号令,既然天子需要我博尔岱家,我博尔岱家自然要倾尽全力。”
这是他这一个多月对路朝歌深入了解后得到的最有用的信息,眼前这位王爷贪财,但不是为了自己,收缴的财物必定会全部出现在国库之中。
而这位最在意的只有他的家人,而大明皇帝就是他的家人,拍他的马屁未必有用,但是多说李朝宗的好话,眼前这位王爷定然是会开心的。
“对,这天下,终究是陛下的天下。”路朝歌对博尔岱的回答很满意:“只有他,能让更多的人过上好日子,就像你们博尔岱家这般,若只是我一个人想放过你们,那我就算是拼了命,也不过护你们一家一户罢了,可我大明皇帝陛下开口,那你们才能活下来。”
路朝歌的意思很明白,自己不过就是个拎刀的,博尔岱一家的死活,不在他路朝歌身上,而是在李朝宗,只有李朝宗说放过,他们才算是真的能活下去。
“我博尔岱家能有今日,也是殿下提点。”博尔岱是个聪明人,只是夸李朝宗不行,路朝歌该夸也要夸,不喜欢不代表就真的不需要。
“若非殿下派萧将军前来,草民依旧无法看清前路。”博尔岱很是恭谨的说道:“如今,光明的路就在草民的脚下,草民愿意跟随大明皇帝陛下的指引,走上这条光明之路。”
“大明政令就是最好的指引。”路朝歌点了点头,现在是时候给博尔岱一点点甜头了,不能一味的打压,也不能一下就把好处都给出去:“这两年西域与中原商路拓宽,更多的商人往来于中原与西域,朝廷虽然设置了一些驿站,让往来商人休息、歇脚,可终究是满足不了如此庞大的人群所需,你有没有兴趣,沿途多弄一些供大家休息的驿站、货栈?”
驿栈、货栈未必能赚很多钱,但是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和国家进行一个浅层次的绑定,而且若是将这些货栈、驿站弄好了,可就不仅仅是歇脚、休息那么简单了。
“草民愿意倾尽家财。”博尔岱知道,这是路朝歌给他们博尔岱家的好处,不管这好处是大还是小,都必须接下来。
“散尽家财不至于。”路朝歌摆了摆手:“这些驿站和货栈,不仅仅可以提供休息场所,你也撮合往来的生意人,就比如我需要大量的西域地毯,而你需要大量的中原绸缎,正好我们两个人都住在一家驿馆,你是不是可以从中撮合,只要双方完成了交易,你从中抽取一定比例的好处,这对于双方来说都是好事,一来省下了路途上的颠簸节省了大量的时间,二来也减少了运输途中的风险,毕竟如今的西域还没有大明境内那么太平。”
“运作模式大概就是如此。”路朝歌只是简单的说了一下,后续他们能不能想出更多花样,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了,提点一两句就好,提点太多了就没意思了。
“多谢殿下。”博尔岱明白了,路朝歌这是给了他们一条活路,而且这条路能走的更宽。
“这肉很不错。”路朝歌点了点头,夹起一块肉说道:“这羊肉和中原的羊肉还是有区别,中原的羊肉更腥膻一些,这西域的羊,倒是没有那么浓重的味道。”
路朝歌的话看似说的很随意,但是到博尔岱这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他需要好好想想路朝歌话里的意思,他回答的必须小心翼翼才行,一句话能成事,一句话也能坏事。
只是两三个呼吸的功夫,博尔岱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含义,这哪里说的是羊肉,这说的是文化差异。
“殿下此言差矣。”博尔岱好好的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虽然中原的羊肉腥膻味更重一些,但是中原人的厨艺是我们西域所不能比的,我也曾听往来的中原商人提及,中原的美食花样繁多,尤其是对羊肉的烹饪,更是到了一种巧夺天工的地步,能在去除腥膻味的同时,又保留羊肉的香,不像我们西域,除了这最简单的烤,也再无其他,若是有机会,我倒是想让我的儿子,去学一学这中原的烹饪之道。”
博尔岱说的是羊,但是细思说的确是中原文化的博大精深,而他说让自己的儿子去学一学烹饪之道,其实就是告诉路朝歌,我可以派长子到长安为人质,即学习了中原那博大精深的文化,又让你们可以放心。
“那不如这次就让你儿子跟我回去吧!”路朝歌笑着点了点头:“我府上的厨子很厉害,御膳房的厨子也很厉害,到时候能学多少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那就多谢王爷了。”博尔岱松了一口气,赶紧举起酒杯:“多谢王爷的抬爱。”
“我在西域有一个马场。”路朝歌要给出另一个好处了:“也不能算是我的马场,只不过是我出资让人打理的,是给我大明提供种马的地方,你有没有兴趣也办一个马场呢?每年只要给大明提供一定数量的种马就行。”
这可不是一桩生意,西域养马的人多了去了,为什么路朝歌要让你博尔岱家也办一个马场?不过是想让博尔岱和他进行一次绑定罢了,给大明提供种马,那就说明你是在为朝廷办事,为朝廷办事的人,做起事来总是有一些便利的。
就比如路朝歌提到的那个马场的主人萨帕尔穆拉特,他的马场现在是整个西域最大的马场,每年能为大明军方提供将近三百匹优良种马,可别小瞧这个数量,这就意味着每年这些种马能给大明提供最少三百匹的优良战马。
萨帕尔穆拉特的马场不仅有路朝歌的出资,李存宁也有参与,这就让萨帕尔穆拉特马场成了西域一个谁也不敢触碰的地方,哪怕是沙匪都要掂量一下,毕竟骁骑军可是把那一带当成了重点巡逻对象。
对于路朝歌给出的好处,博尔岱那定然是毫不犹豫的应下,这个时候不要去讨价还价,一定要顺着路朝歌来,这样才能让路朝歌给出更多的好处,才能让博尔岱家和大明进行更深层次的绑定,哪怕这一次给的好处微不足道,也不要声张,日子还长,好处不是一次就都能拿到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