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宫三宗四世家,这便是中州的格局
一宫,无极道宫。
三宗。
日月星辰旗迎风招展,金光熠熠。
玄天圣宗,立派一万二千年,底蕴最深。
一面绣着紫色长剑的旗帜微微颤动,剑意冲霄,乃是紫霄剑宗。
第三面旗帜上绣着山河万象,坐镇的是万象法宗掌门
三宗之下,便是四世家。
每一世家都代表着某种顶级传承。
林氏家族,铸剑城。
东方世家,绝杀谷。
白氏家族,天音楼。
韩氏家族,万归山。
八大超级宗门,统治中州七千年,地位从未动摇。
而在这八大宗门掌门下的第二层。
便是来自九州各地的宗门。
东域的青云宗、天剑宗……
南疆的万蛊门、五毒神教……
西荒的落魂殿、血刀门教……
北原的冰雪奇宫、天寒冰城……
大大小小,上千宗门,齐聚于此。
辰时三刻,钟鸣九响。
九道钟声悠远绵长,如同从远古传来,震荡着整座中州古城。
钟声响彻云霄,连云层都被震散,露出澄澈如洗的蓝天。
广场上,修士们齐齐肃立。
高台最上层,陆渊缓步走到台前。
他今日换了一身玄金色道袍,头戴紫金冠,手持拂尘。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光晕,仙风道骨,气度非凡。
“诸位同道。”
陆渊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问道大会,每二十年一届,至今已历三千七百余届。今日,九州各宗齐聚于此,不为争名夺利,只为问道求真。”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天地浩瀚,大道无边。我辈修道之人,穷尽一生,也不过是触摸大道的皮毛。”
“问道碑前,人人平等。无论是超级宗门的嫡传弟子,还是偏远之地的散修,在道面前,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这番话让场中许多小宗门的弟子和散修心中微暖。
陆渊继续道:“此次大会,为期三月。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问道碑前悟道。所有与会修士,皆可前往碑前感悟,时限七日。”
“第二阶段,论道交锋。各宗弟子可自愿登台,切磋论道,以武会友。胜者不骄,败者不馁。”
“第三阶段,问道法会。由八大宗门掌门轮流开坛讲道,为天下修士答疑解惑。”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规矩只有一条——点到为止,不得伤人性命。违者,取消资格,逐出古城。”
话音落下,广场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陆渊抬手,轻轻一按,议论声戛然而止。
“现在,问道大会——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广场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问道碑骤然亮起。
那光芒不是金色,也不是银色,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如同水晶般纯净的光。
光芒从碑身中涌出,如水波般向四周扩散。
所过之处,天地间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空气、灵气、光线、声音……
所有的一切,在这光芒的照耀下,都仿佛被剥去了外衣,露出了最本真的模样。
陆渊这是用自己的力量,将问道碑积攒了二十年的灵气一并释放。
这种状态下,修士们可以更加轻松地感悟问道碑留下的启迪。
广场上的修士们纷纷闭上眼,感受着那股奇异的道韵。
有人在光芒中看到了自己修行的瓶颈。
有人在光芒中感受到了久违的平静。
有人浑身一震,当场盘膝坐下,开始入定。
“这个东西有点意思。”
洪归一的声音在沈云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感慨:“虽然只是大罗金仙捣鼓出来的,但确实有点真才实学在里面。”
沈云也看着问道碑。
之前他已经观察过一次。
在他眼中,问道碑的真相远比旁人看到的更加清晰。
那确实是一件宝物,应该是司玄留下来想要启迪这个世界的人。
对仙人境界以下的修士而言,半神留下的启发,也足够珍贵了。
沈云收回目光,看向青云宗所在的方向。
洛青璃正闭着眼,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青色光芒。
她的眉头微蹙,又渐渐舒展,显然有所感悟。
他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道友对问道碑不感兴趣?”
说话的是坐在他左侧的一个中年男子。
身着紫金色道袍,胸口绣着一柄紫色长剑——那是紫霄剑宗的标志。
此人名唤谢长渊,紫霄剑宗大长老。
渡劫期修为,剑道通神,在九州强者榜上位列第十七。
沈云放下茶杯,淡淡道:“看过了,没什么特别。”
谢长渊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活了数千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没什么特别”来形容问道碑。
这座巨碑,可是九州界的镇界之宝。
不过他也不会看不起沈云。
能够被陆渊安排在二层的中心位,此人定有真本事。
“道友眼界之高,谢某佩服。”
谢长渊笑了笑,语气里听不出是真心还是客套:“不知道友觉得,此次问道大会,谁能拔得头筹?”
沈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反问道:“你觉得呢?”
谢长渊也不恼,沉吟片刻道:“按往年惯例,多半是八大超级宗门的嫡传弟子。玄天圣宗的苏瑶、紫霄剑宗的楚云霄、万象法宗的周子衡……这三人是公认的夺魁热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云身后的方向,那里是青云宗弟子的观礼区。
“不过,听说青云宗有一位洛青璃,年纪轻轻便凝聚了大道根基,还得了仙器认主。若传言属实,倒也是一匹黑马。”
沈云神色不变,没有接话。
谢长渊见状,识趣地没有多问。
就在这时,广场中央传来一阵骚动。
沈云抬眼看去,只见问道碑前的空地上,已经有不少修士盘膝坐下,开始入定悟道。
他们周身萦绕着各色光芒,有的淡金,有的银白,有的青碧……
那是他们自身的道韵与问道碑共鸣时产生的光芒。
每个修士修炼不同的功法,走不同的道路,对天地法则的理解各不相同。
这些差异,最终都会体现在他们的“道韵”上。
就像每个人的指纹都是独一无二的,每个修士的道韵也是独一无二的。
在九州界,修士们常说一句话:“灵力可以积累,修为可以突破,但道韵,骗不了人。”
因为道韵不是修炼出来的,而是“映照”出来的。
它是一个修士内心最真实的样子。
是对天地、对大道、对自我的认知,在外界刺激下呈现出的投影。
其中最耀眼的,是盘坐在最前方的三道身影。
居中的是一女子,正是玄天圣宗的苏瑶。
她周身萦绕着淡金色的光芒,那光芒纯净而浑厚,如同初升的朝阳。
左侧是一个黑衣青年,面容冷峻,背着一柄黑色长剑。
他周身的剑意凌厉至极,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刺得周围的修士纷纷退避。
这是紫霄剑宗掌门的亲传弟子,楚云霄。
右侧是一个白衣少年,面容清秀,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
但周身的道韵却沉稳如山。
他是万象法宗的真传弟子,周子衡。
三人各具特色,却都强得惊人,将其他修士远远甩在身后。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洛青璃正闭目盘坐。
她周身萦绕着淡青色的光芒,那光芒不算耀眼,却极为纯净,隐隐有与苏瑶三人分庭抗礼的趋势。
“有意思。”谢长渊轻声道,“青云宗这小丫头,果然不简单。”
沈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青色的身影。
她能走到哪一步?
时间流逝。
一日,两日,三日……
问道碑前的修士们,有的枯坐一日便起身离去,有的坚持了两日,有的撑到了第三日。
能坚持到第四日的,已是少数。
到第五日时,碑前只剩下不到百人。
苏瑶、楚云霄、周子衡三人依然稳坐最前方,三人的道韵比之最初,已经攀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苏瑶的淡金色光芒中,隐隐浮现出山川河流的虚影。
楚云霄的凌厉剑意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厚重。
周子衡沉稳如山的气息中,开始有了风云变幻的征兆。
洛青璃身上的光芒却一直没有增长和变化,似乎是没有什么新的领悟和体会。
广场四周,数十万修士或站或坐,目光牢牢锁定在那些盘坐的身影上。
几乎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整座古城,静得能听见风声拂过旗角的猎猎声响。
“第五日了。”
高台二层,谢长渊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能撑到今日的,都是心性坚韧之辈。往年到了这个时候,还能留在碑前的,最多不过三五十人。今年倒是多了不少。”
沈云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广场中央。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最前方的苏瑶、楚云霄、周子衡身上。
那三人的强大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看的是更远处。
在苏瑶身后约莫二十米的地方,一个身着灰白色粗布道袍的年轻男子正盘膝而坐。
那道袍洗得发白,袖口处还打着补丁。
在周围各色华服锦袍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寒酸。
男子普通长相,肤色因常年风吹日晒而显得粗糙。
他的双手搭在膝上,十指布满厚茧。
他叫皇甫元,来自东域最南端的一个小宗门——青竹门。
青竹门,沈云在《九州势力分布》中见过这个名字。
位于东域七十二座灵脉中排名最末的那座灵山。
立派不过三百年,全宗上下不足百人,修为最高的掌门也不过金丹期。
在东域,青竹门这样的存在,就是最小的宗门。
各大宗门的弟子出门历练,甚至不会多看他们一眼。
可此刻,这个来自末流小派的年轻弟子。
却与八大超级宗门的嫡传弟子们并坐在问道碑前。
周元的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青色光芒。
那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但沈云注意到了——那光芒虽然微弱,却极为纯净。
不是那种被功法打磨过的、带着门派烙印的灵力。
而是最本真的、近乎原始的天地灵气。
“那小子天赋不错。”洪归一的声音在沈云脑海中响起,“你看他的道韵。”
沈云微微颔首。
问道碑的光芒照在每个人身上,都会激发出他们内心最本真的道。
苏瑶的道是山川万物,楚云霄的道是剑意冲霄,周子衡的道是山河万象。
而周元的道,是一片竹林。
沈云看得分明,那层淡青色光芒中,隐隐约约浮现出几竿翠竹的虚影。
竹影摇曳,清雅出尘,与周围那些恢弘壮阔的异象格格不入。
“青竹门。”沈云轻声说,“倒是名副其实。”
第六日。
碑前的人数锐减到不足五十人。
苏瑶三人依然稳坐最前方,他们的道韵已经攀升到了一个惊人的高度。
苏瑶周身的淡金色光芒中,山川河流的虚影越来越清晰。
甚至能看见飞瀑流泉、鸟兽虫鱼。
楚云霄的剑意则化作一柄虚幻的长剑,悬浮在他头顶。
剑尖直指苍穹,凌厉的剑意让方圆十丈内的修士纷纷避让。
周子衡的气息沉稳如山,他身下的汉白玉地面隐隐浮现出山河纹路。
仿佛整座大地都在与他共鸣。
而在他们身后,周元的道韵依然微弱,却始终没有熄灭。
那几竿翠竹的虚影比昨日清晰了几分,竹叶上甚至能看见露珠滚落的痕迹。
“这个年轻人……”谢长渊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几分认真,“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他转头看向沈云:“道友可知道,青竹门是什么来头?”
沈云摇头。
“我倒是和青竹门的开派祖师打过交道。”
坐在谢长渊右侧的是一个中年女修,身着绣有冰晶花纹的白色长袍。
是北原冰雪奇宫的掌门,寒玉真人。
她的声音清冷,如同北原的寒风:
“青竹门立派不过三百年,开派祖师是个散修,年轻时曾在某处深山偶遇一株万年灵竹,在竹下悟道七日,创出了一套‘青竹心经’。此后便在那座山上开宗立派,收了几十个弟子。”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屑:
“说是宗门,其实就是个山野小派。那‘青竹心经’也算不得什么高深功法,最多能修到金丹期。这些年来,青竹门最出色的弟子,也不过筑基后期。”
“那这个年轻人……”谢长渊看向广场中央的周元。
寒玉真人沉默片刻:“所以,才让人意外。”
第六日黄昏,夕阳将整座古城染成金红色。
问道碑前的光芒在夕阳映照下愈发璀璨,那些坚持到现在的修士们,周身的道韵都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然后——
第一个异象出现了。
不是苏瑶,不是楚云霄,也不是周子衡。
而是周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