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突然听到有人来传,步伯父来了。
梁丘有些僵硬的身体,猛然间动作,让他差点摔倒在地。
稳住身体,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到步伯父的脚步声。
显然,步伯父不需要他去迎,人自己就走进来了。
不止步伯父来梁家这般自由,曾经他去步家也如此。
“步伯父。”
步父看着梁丘神色有些不对劲,顿时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说解除婚约的事合不合适。
“梁丘,你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梁丘脸上挤出一个笑来,否认道:“步伯父,我没事。”
步父看梁丘不肯说,他的性子也不是愿意强迫梁丘,只想着待会回去让人好好查一查。
也算解除婚约,对梁丘的一点点补偿。
“伯父这次过来找你,是有点事和你商量。”
梁丘一听不是说步纪回来了的事,精神好了不少。
“步伯父请讲。”
步父欲言又止,最后心一横:“阿纪回来了,不过她已经成亲了。”
“梁丘,你和阿纪之间的婚事,不如就此作罢。”
梁丘整个人有些懵,内心的感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如果之前觉得步纪不该回来,觉得她是一个麻烦,觉得她应该是死了才好。
那么现在,他轻松过后,脑子有一个念头浮现。
凭什么?
步纪怎么能嫁给别人?
一个毁容了的女儿,为什么还会有人娶?
“步伯父,我等了阿纪七年,我怎么不知道她成亲了?”
步父眼底有愧疚,有可惜:“我也是刚知道了。”
“你已经耽搁了七年,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梁丘,你找个好姑娘成家吧。”
“到时候有用得上伯父的,可以尽管提,只要伯父能帮的,伯父一定不推辞。”
理智告诉梁丘,步伯父不会骗他。
步纪既然已经嫁人了,那就不可能再嫁给自己。
可他这七年又算什么?
他又想到卓婷婷,如果他早些知道步纪还活着,那他和卓婷婷的关系是不是会好一些。
梁丘有些自嘲的笑出声,这算什么?
他因为步纪心生愧疚,对步伯父步伯母能照顾就照顾。
为了步纪,厌恶卓婷婷,抗拒卓婷婷的靠近。
如今步伯父却告诉他,步纪成亲了。
这不是显得他很像一个傻话!
想到江湖上在传自己对步纪情深义重,想到整个岷城都知道梁丘对步纪一往情深,等了步纪七年。
他以后踏出梁家,是不是就得面对如潮水一般怜悯的目光。
“步伯父,你说阿纪知道我在等他吗?”
步父想了一下,最后摇摇头:“应是不知道的,若是知道,阿纪会送信回来的。”
梁丘在岷城还算个人物,但是出了岷城,大概也没几个人认识他。
所以想要出门在外女儿知道岷城还有个人等他,估计是不可能的。
“阿纪刚离家的时候,我也让人去找了。”
“我在江湖上说话,有几分分量。”
“可是阿纪就是没找到,后来的事,你也知道。”
“阿纪一走,就什么音讯都没有了。”
“我拜托江湖上的朋友,若是有遇到,可以传信回来,也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你伯母为此,不知道偷偷哭了多少次。”
梁丘听了,心情却没好多少。
只觉得步伯父是步纪的父亲,说话自然偏帮步纪这个亲生女儿。
步父看梁丘依旧不说话,猜测他可能心有不甘。
若是他喜欢的姑娘,在已经定下婚约的情况下,最后嫁给别人,他也一样会不甘。
“事已成定局,你们之间有缘无分。”
“梁丘,放手吧。”
“这样,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不然痛苦的只会有你一个。”
梁丘心中冷笑,原来你也知道你女儿冷心冷肺吗?
“我知道怎么做了,步伯父。”
“我不会去扰乱阿纪的生活,此生不能娶她,我也会把她当妹妹一样照顾。”
“当初步伯父提过解除婚约的事,是我心存念想,只要我肯等就一定能把阿纪娶回家。”
“我和阿纪的缘分,或许在阿纪当初离开岷城的时候,就已经断了。”
步父松了一口气:“你能想明白就好。”
“我会把你们解除婚约的事传出去,这事宜早不宜迟。”
真有人贴脸问他,什么时候嫁女儿,那也尴尬不是。
梁丘只是点点头,都这个时候,除了点头同意还能做什么。
“对了,步伯父,阿纪嫁的是什么人?”
步父叹了一口气:“叫东方莫,身子骨不好,所以这次没跟着阿纪回来。”
“东方莫对阿纪有救命之恩,那身子骨也是因为救阿纪才坏了的。”
“当初阿纪母亲是因为救命之恩嫁给我,如今她也因为救命之恩嫁给东方莫。”
可惜东方莫没他这个岳父有能耐,救人没能全身而退。
但是总的来说,就东方莫救了他女儿,女儿嫁给东方莫他是没有意见的。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别的都可以退一步。
步父又把目光落在梁丘身上,若是当初梁丘武功高强,能护住女儿。
那么女儿也不会被她师父带走,最后离开岷城。
步父只觉脑中灵光一闪,莫不是所谓的师父就是东方莫?
若是东方莫救下女儿,然后需要有人照顾,以他对女儿的了解,女儿绝对不会放任不管。
可是,为什么不带回家?
那个东方莫身份有问题吗?
想到这里,步父就有些待不住了,想回去好好问问女儿。
“阿纪才回来,家中事多,我就先回去了。”
梁丘脑子想了又想都没想到东方莫是谁,刚想再问详细一些,就听到步伯父要走。
想把人拦下来,人已经风风火火往外走了。
梁丘面色又变得阴沉起来:“步伯父,你倒是有多想把解除婚约的事宣传开?”
心中郁气无处发泄,梁丘一把抽出剑,剑光乍起。
每一剑都带着情绪,剑锋横扫,院中落叶纷纷。
“你爱我对吗?”
梁丘停下,目光朝声音来源看去。
“你来做什么?”
卓婷婷跃下房顶:“我来做什么,你不是最清楚不过?”
“梁丘,我们之间,纠缠了快十年。”
“以前我觉得只要步纪不在了,我们直接就能水到渠成。”
“但是,步纪离开了七年,你还是不肯接受我。”
“你如果绝情一些,我也能离开岷城,往后再也不回来。”
“可是,你就算知道也对步纪做的事,你也没杀我,更没有和你步伯父提起过。”
“这就说明你在乎我,心里是有我的。”
“如今步纪回来了,你也没有第一时间去见步纪,而是一个人在家中练练剑。”
“一招一式,都在说…………”
梁丘手中的剑飞出,断了卓婷婷一缕发丝,钉入不远处的柱子里。
“你闭嘴。”
卓婷婷缓缓靠近梁丘:“我知道步老头对你不错,你对步老头心存感激。”
“你不肯承认你喜欢我,除了觉得对不起步纪,也有步老头的原因。”
“可是你要知道,步纪回来了,你再缩在龟壳里已经行不通了。”
“你若是不选择我,就要娶步纪。”
“你爱我,你又怎么给步纪幸福。”
“步纪见过你爱她的模样,你骗不了她的,最后你带给步纪的只有痛苦。”
“加上步纪的脸被毁了,定然心思敏感,你真的能和这样步纪生活一辈子吗?”
“到时候,你又怎么面对步老头?”
“与其到时候成了一团乱麻,不如现在当机立断,挑明你爱我的事。”
“你等了步纪七年,已经足够了,不会有人怪你的。”
“步老头若是真的在乎你,就不会因为这事和你生分了。”
“步纪能丢下你七年,也说明她没那么在乎你,若是换了我,别说毁容,就是要死了,我也要拉你一块。”
“所以如今这个结局,都是她应得的。”
梁丘目光有些沉,最后抬手抚上卓婷婷的脸,看着对方因为自己的亲近而露出的笑。
“卓婷婷,你会变心吗?”
卓婷婷抓住梁丘手腕,用脸蹭了蹭梁丘的掌心。
“梁丘,我一直以来,都觉得你能明白我有多爱你。”
“这么多年,我一直陪在你身边。”
“为了你,我不择手段。”
“你用剑伤我,我还是缠着你。”
“我若是要变心,也早就变心了。”
“不会等到现在,以后更不会。”
梁丘的眼神变得柔和许多,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变得狠戾起来。
手也滑落到卓婷婷的脖子上,掐着卓婷婷的脖子,让两人靠的更近。
“那你最好说到做到,不然我会送你去死的。”
“如果你想反悔,那么你还要最后一次机会。”
“你现在不走,那么以后都不要离开我。”
卓婷婷觉得有些窒息,可听到梁丘的话,她又忽略了那点不适。
总归是得偿所愿,苦尽甘来。
“我说过的,就是要死,我们也得死在一起。”
“我以前也给过你机会的,你没杀我,那么这辈子你就别想摆脱我。”
梁丘回抱卓婷婷,脑子里想着步纪,没有她,也一样有人爱他。
过了好一会,卓婷婷从梁丘怀里出来。
“走,跟我出去外面走走。”
梁丘不想出去,摇摇头道:“在家陪我不好吗?”
卓婷婷烦透了岷城的人说梁丘对步纪一往深情,如今自己把人彻底抢过来了,那么岷城里的传言就该消失了。
“哼,我要整个岷城的人都知道,你梁丘从今以后是我卓婷婷的。”
“你和步纪的名字,不该一块出现。”
梁丘有些犹豫,他和步纪解除婚约,本就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若是外加上卓婷婷,那风言风语,不知道会有多少。
“再等等吧。”
“步纪刚回来,时机不成熟。”
他不知道是一个被辜负的可怜人说出去好听一些,还是他另有所爱说出去好听一些。
卓婷婷一听梁丘的话,神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整个人挣脱出梁丘的怀抱:“你什么意思?”
“你既然选择了我,难道还要和步纪不清不楚吗?”
梁丘立马拉住卓婷婷的手腕:“你把事情弄清楚再生气也不迟。”
“我和步纪会解除婚约,往后……往后她就是我妹妹。”
“步家我以后会慢慢疏远,但是也不到结仇的地步,毕竟步伯父待我一直不错。”
“你若嫁我,总不能一见步纪就甩脸子。”
“你这气性最好是压一压,外人总归不会像我一样体贴你,不和你计较。”
卓婷婷听到什么妹妹的,本来又要发脾气,可听到梁丘要和步家疏远,她的气又散了。
步纪一家子加起来,都没自己来得重要。
那什么妹妹,她就勉强认了。
而且梁丘对自己确实不错,这么多年,自己做的那些事,发过的脾气,梁丘最后都没和自己计较。
那么自己偶尔体谅体谅梁丘也未尝不可,步纪本就是手下败将,自己压根不用多在意她。
若她不识趣,再杀一次也不是不行。
只是这一次,步纪不会有上一次那么好运了。
“你都说了我嫁你以后的事,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梁丘沉默了,最后反问道:“你想什么时候嫁我?”
卓婷婷笑得明媚:“自然是越快越好,真让我定,我会定在十天之后。”
“十天时间,足够把一切置办好,该来的客人也能赶到。”
梁丘有点抗拒:“再等等吧,十天太急了。”
“仓促间,不能尽善尽美。”
又想到步纪,他觉得自己该去见见她。
“我去步家一趟,说解除婚约的事。”
“这事成了,你也能安心。”
卓婷婷看着梁丘,只觉得自己没爱错人。
看,这才心意相通,不再闹别扭,梁丘就十分有担当的去步家解除婚约。
“我陪你一块去。”
“步纪刚回来,你就去退婚,步家会对你有意见,到时候我帮你,免得你独木难支。”
梁丘摇头,婚约的事已经说好了,他只是想去见步纪,真的带上卓婷婷,那不是的露馅。
以卓婷婷的性子,怕是当场就要闹起来。
“你别去,我一个人去就好。”
“步伯父待我极好,有气也不会真的对我如何。”
“而且若是带上你,步伯父怕是会更气,我怕步伯父最后会伤了你。”
卓婷婷有些纠结,她知道梁丘说得对,可她也担心梁丘。
视如己出,说到底还不是不是己出。
梁丘看卓婷婷的样子,就知道她还没放弃,又道:“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步伯父真的要动手,我不会站着不动的。”
卓婷婷又补充道:“步纪呢?”
梁丘神色恍惚了一下:“我会还手。”
卓婷婷放心了:“那好吧,我就不跟你去了。”
梁丘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比她想的要好了。
她也不能逼的太紧,有些事可以慢慢来。
当然了,步老头最后没能控制情绪,真的和梁丘动起手来,这是最好的结果。
借机让梁丘和步家一刀两断,从此再无关系才好。
想到这里,卓婷婷又不放心了,万一步老头真的伤了梁丘怎么办?
不行,她得偷偷跟上去。
余珍跟着步母,在长福楼填饱肚子,刚准备离开,就有人贴了上来。
“步纪,还真的是你。”
余珍看了过去:“赵雪。”
赵雪点头:“对,是我。”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之前怎么没听到消息。”
后又觉得不妥,对步夫人行了一礼。
“步伯母安好。”
步母点点头,也知道赵雪是女儿以前的朋友,两人可能要叙叙旧。
“你们聊,我先回去。”
女儿的院子虽然有人时时打扫,可她觉得还是要亲自去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余珍想了一下,最后同意。
“娘,我很快就回去。”
步母摇摇头:“晚一些也没事,许久不见,叙叙旧也是应该的。”
两人在长福楼门口目送步母上马车离开,赵雪才问道:“死丫头,七年时间,你到底去哪了?”
“你离开就离开,好歹传个信回来。”
“七年时间,真就连写信的时间都没有。”
余珍笑了笑:“诶,我师父看得严,没有办法啊。”
“不信你可以去问我爹娘,我这七年也没给他们写信。”
“不过严师出高徒,我现在制伏你简直是不要太轻松。”
原主不写信,那是不知道自己最后能不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