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男人主动开口了。
“有什么我能做的？”
顾陌正在给水稻浇水，头也没抬：“能走了？”
“能。”
她直起身，打量了他一眼。
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很多，虽然还是偏白，但至少不像死人了。
那件破烂的黑色军装被她用沙鼠皮补过，东一块西一块的，看起来有些滑稽，但他穿在身上，居然穿出了一种奇异的威严感。
有些人就是这样，穿什么都像穿军装。
“砍柴。”顾陌指了指洞口外面，“看到那些干枯的地衣老茎了吗？砍回来，堆在洞口左边。别走太远，你现在这个状态走远了回不来。”
男人没说话，转身就往洞口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地衣老茎是什么？”
顾陌：“……”
她走到洞口，指着那些灰褐色、像枯藤一样缠绕在岩石上的东西：“这个，用石刀砍，砍粗的，细的烧不了多久。”
男人看着那把石刀。
一块被敲出刃口的燧石，用藤蔓缠在一根木棍上。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接过去。
“好。”
他转身走了。
顾陌继续浇水。
一个小时后，男人回来了。
他扛着一大捆地衣老茎，码得整整齐齐，比顾陌自己砍的任何一次都多。
他的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但呼吸很平稳，看不出任何吃力的样子。
随后他把柴火堆在洞口左边，然后把石刀递还给顾陌。
“够吗？”
顾陌看了一眼那堆柴火，又看了一眼他。
“够了。”
男人点点头，站在洞口，看着外面的荒原，没有说话。
钢牙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尾巴轻轻摇了摇。
顾陌注意到，钢牙对这个男人没有任何敌意。
要知道，钢牙对陌生人向来警惕得很。
上一次有只沙鼠误闯进溶洞，钢牙差点把它咬成两截。
但这个男人，钢牙似乎接受了。
也许是因为他身上没有威胁的气息。
也许是钢牙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对她没有恶意。
也许只是因为，这个男人帮它砍了一大堆柴。
不管原因是什么，钢牙接受了他。
而钢牙接受了，顾陌就没有理由拒绝。
“对了，”顾陌一边整理柴火一边说，“你叫什么？”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楚墨。”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顾陌注意到，他说完之后，目光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顾陌没有任何反应。
她点了点头，说：“楚墨，明天你把那些石头搬到洞口右边，我要垒一道挡风墙，入冬了，晚上风越来越大。”
楚墨看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到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找到。
她只是很平静地安排着明天的工作，像安排一个普通的帮手一样。
他垂下眼，应了一声：“好。”
直播间在楚墨砍柴的时候就开始了新一轮的讨论。
【他说他叫楚墨？】
【楚墨……这名字好耳熟】
【等等，联邦军校那个传奇毕业生，是不是叫楚墨？】
【不是吧？那个楚墨不是毕业之后就失踪了吗？】
【而且那个楚墨是SSS级精神力，联邦军校近百年最强毕业生】
【不可能，那种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是他长得真的很像……】
【别瞎猜了，名字一样的人多了去了】
【而且你们看他那个状态，像是SSS级精神力吗？连砍柴都出汗了】
【那是因为他受了伤！主播说他精神力暴走过！】
【就算是真的，那也是以前的事了，他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
【不，他不普通，你们看他的眼神，那种人不可能普通】
【管他是谁呢，反正他现在是主播的帮手了】
【对，只要对主播好就行】
【钢牙都接受他了，我们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钢牙：我是鼠，不是狗，但我同意你们的说法】
楚墨留下来之后，顾陌的日子轻松了不少。
因为有人分担了很多工作。
楚墨真的是个完美的苦力。
他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的。
沉默地砍柴，沉默地搬石头，沉默地垒墙，废话很少。
偶尔，他会开口。
“这个放哪里？”
“这些够不够？”
“需要我做什么？”
每一句都简短、直接、有效。
没有寒暄，没有废话，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顾陌需要的就是这种人。
而钢牙倒是成了他们之间的桥梁。
楚墨干活的时候，钢牙就蹲在旁边看着，偶尔“吱吱”叫两声，像是在发表意见。
楚墨第一次听到钢牙叫的时候，整个人僵了一秒。
顾陌看见了，差点笑出声。
一个能扛着几十斤柴火走一小时不带喘的人，被一只沙鼠的叫声吓了一跳。
后来楚墨习惯了钢牙的存在，甚至会偶尔摸摸它的脑袋。
钢牙对这种待遇很满意，每次被摸都会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它喜欢你。”顾陌说。
楚墨低头看着钢牙，沉默了一会儿，说：“它很好。”
这是顾陌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评价性的话。
“钢牙确实很好，”她说，“比很多人都好。”
楚墨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钢牙脑袋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顾陌开始规划第一期种植区。
她站在溶洞外那片平地上，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大的方框。
“这里，”她用树枝点着方框的左边，“种水稻。这里需要保持湿润，所以得离水源近。”
她又点了点方框的右边：“这里种小麦。小麦耐旱，可以种在稍微高一点的地方。”
方框的中间被她分成几小块：“这里种白菜、萝卜和青菜，这些都是日常吃的，要多种几茬。”
楚墨站在旁边，看着她画的那张“规划图”，没有说话。
“你觉得怎么样？”顾陌问。
楚墨看了看地形，又看了看水源的方向，然后指了指方框的北边。
“那边可以种一排挡风的植物，”
他说，“你之前说的那种地衣，长得高，可以当防风墙。”
顾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