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还有最后一个疑问。” 秦峰把嘴里的烟在面前的一次性茶杯里熄灭，然后一起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胡佳芸的办公室里没有烟灰缸，也没人敢在她办公室里抽烟，秦峰是个例外。
“你问。”
“上面为什么会突然搞出这么大的动作来？沙洲也罢，甘凉也好，内部的问题的确比较严重，但是这些年地方领导拼命捂住盖子，所以在上面看来，甘凉整体情况还是不错的，没道理会突然对甘凉开展一次这么大的行动。” 秦峰问胡佳芸。
“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不过我知道，之所以上面会开展这次行动，而且级别还这么高、规模这么大，是因为你们甘凉的两位领导自己去上面要求的。” 胡佳芸道。
“我们甘凉的领导自己要求的？谁？”
“你心里肯定知道是谁。” 胡佳芸笑了笑。
“你是说裴省长和赵书记？” 秦峰问。
“对，除了他们俩还能有谁？”
“这……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秦峰非常惊讶地摇头。
“为什么不可能？” 现在轮到胡佳芸疑惑了。
“有些情况我之前在电话里也大概跟你提起过，我已经基本掌握了杨家违法犯罪的证据，并且也再三请求省里展开对杨家及其背后利益集团的打击。但是无论是裴省长还是赵书记，都明确反对现在动手，他们认为时机未到，现在动手不确定性太大，风险太高，后果很严重。”
“在这一点上，我与两位领导的意见存在着巨大的分歧。我坚持认为应该以壮士断腕的决心，坚决铲除杨家及其背后的利益集团，只有这样才能从根本上解决甘凉存在的问题，让整个甘凉获得重生，迎来高速发展。”
“在铲除这颗毒瘤的过程当中，的确有可能面临巨大的风险和损失，但是我认为付出再大的损失、做出再大的牺牲，从长远来看都是值得的。本就是一间四处漏风、岌岌可危的破茅草房子，最坏的结果也不就是被推倒了，大不了露天冻上个半个月，到时候重新建一间扎实保暖的木屋或者是高楼大厦，不好吗？”
“这破茅草屋不推倒，永远都在漏风漏水，永远都在修修补补，也永远都不可能住上坚固又保暖的大房子。” 秦峰说到这有感而发，又点了一根烟。
“但是两位领导坚决不同意，他们坚持从稳定出发，认为我的想法太过于激进，也太过冒险。我退而求其次，不要求省里支持，只需要省里同意，我们沙洲自己来解决杨家。”
“不过省里依然不同意，他们认为我们沙洲力量太弱，自己动手更危险。以至于最后因为这件事，我可能还把两位领导给得罪了。” 秦峰苦笑道。
胡佳芸并不知道这回事，之前秦峰没跟她提起过这件事。
“秦峰，我知道你心里觉得委屈，你的行事风格我是知道的，你眼里揉不得沙子，而且也从不避讳责任，更不回避困难，遇到事一定会主动迎上去解决困难，哪怕为此付出再大的牺牲。”
“你的做法没错，你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这么做的，每次基本都获得了成功。而你能一路走到今天，与你有好运气、一路都有贵人提携有关，但是运气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更大的原因则是因为你的这股子不回避困难、不在乎牺牲的精神和你拼搏的勇气。”
“但是你也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是你秦峰，都可以做到不计后果和代价。如果从我的角度上来看，特别是我在纪检工作多年，见识过太多的领导干部，我认为裴省长和赵书记的决定并没有错。如果是我的话，我可能也会做和他们同样的选择。”
“我刚说不是每个人都是你秦峰，其实应该是你秦峰只有一个，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可能做到像你一样。”
“秦峰，在这件事上我认为你不应该埋怨两位领导，他们的决定没有错，站在他们的角度上，他们追求大局稳定是必然的。” 胡佳芸劝说着秦峰。
“我知道，这个道理我还能不明白？我从来就没有埋怨过他们，我只是太想争取他们的支持罢了。” 秦峰摇了摇头。
“我跟你说这些也不是向你诉苦，我只是奇怪，他们不是坚决反对现在对杨家及其背后势力展开大规模打击行动吗？为什么还会主动向上面要求打击他们？并且还请来了督导组？这与他们之前的态度完全相悖。”
“他们俩是甘凉省的二、三把手，坐在他们的位置上，站在整个甘凉省的角度，他们也不应该这么做。从他们两个人的政治利益以及整个甘凉省的角度上来说，即使他们要打击杨家和背后的利益集团，也应该甘凉省自己动手，怎么会主动把这事汇报给上面？这不是自揭其丑、自毁前途吗？”
“说实话，我不理解，所以对这事有着很深的疑惑。” 秦峰看着胡佳芸问。
“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是等时机到了你自己去找你们两位领导去了解吧，这里面的详细情况我不清楚，我只是奉命参与督导组，并且担任副组长以及沙洲工作小组的组长。”
“你的问题问完了吗？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沙洲的扫黑除恶工作了吗？” 胡佳芸笑着道。
秦峰点点头，不过随即又摇头，对胡佳芸道：“还有最后一个情况，我必须跟你说明一下。”
“什么事？”
秦峰看着胡佳芸，犹豫了一下，最后无奈地笑了笑道：“原本我准备今天晚上十一点钟，准时对杨家展开行动。”
“展开行动？只依靠你们沙洲公安局的力量？” 胡佳芸很惊讶。
“对。” 秦峰点头。
“以我对你的了解，这次行动你肯定没有向省里汇报，也没有告诉两位领导吧？”
“没有，这是我的私自行动，因为我知道他们不会同意，所以我就打算自己单干。” 秦峰很直，在胡佳芸面前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胡佳芸紧紧锁起了眉头，以她对秦峰的了解，秦峰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再正常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