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字而不会写字者，上前五步！”
一批将官上前。
这批人多一些，达到了两千七百余。
毕竟开国二十五年，这些人一步步爬上来，总需要认识一些字。哪怕自己不写公文，让幕僚代写，也需要亲自过目一下大致意思是否准确，朝廷文书下发之后，也不能完全听人念读。
再说了，将官谁不看兵法？
这孙子兵法可是为将的必读之物，不会写，你也需要认识这些字不是。
剩下的将官，则是毫无文化水平的了，几十年如一日，就这么认命躺平了。
不识字，没文化，并不代表他们不会领兵打仗，也不意味着他们不具备治理卫所的能力，但至少，这些人在自我要求上，不够高。
顾正臣抬手，指了指操练场上摆着五百桌凳，言道：“从最前面开始，报数至三百，依次落座。”
三百？
徐司马看了看，微微皱眉。
顾正臣转过身，看着一干都司将官，言道：“能在都司为将的，没有不识字、不会写字的吧？麻烦诸位也移步过去。”
王臻疑惑：“我们也要做什么问卷？”
聂纬很不理解，这事——和我们有啥关系，你改卫为所，脱籍裁军，这事说到底并没有动都司，怎么还让我们去做问卷？
不过，顾正臣既然如此安排，想来是有深意。
徐司马思忖了下，第一个走了出来：“既然镇国公如此说，那我们便去坐一会，看看是什么问卷。”
赵海楼哈哈一笑：“我代表西域都司，也去看看。”
诸都司将官纷纷而动。
蓝玉看着这些人纷纷离开，言道：“镇国公，军改到了这一步，就不必藏着掖着了吧？”
顾正臣看没了一眼蓝玉：“要不，你来？但凡你点个头，我这就离开金陵，前往中都请旨。”
蓝玉语塞。
老子若是敢接这活还用你回京？
顾正臣见蓝玉无话可说，冷漠地丢下一句：“你既然不愿意接手，那就不要多言，看着便是。言多必失，你也不想失去更多吧？”
蓝玉吃瘪，但在这事上不占理，只能闷哼了声。
顾正臣看向还站着的将官群体，喊道：“站好了，任何人不得交头接耳，任何人不得肆意走动！”
说完，顾正臣便让韩庭瑞看着，自己则带了朱桢、朱权、徐允恭等人，出现在了五百张桌凳前。
看着一干人入座，顾正臣言道：“诸位听清楚了，今日虽为问卷，实则是一份档案，必须写上自己的职务、姓名、籍贯、年龄，今日作答，会存入至兵部封存，作为日后你们升迁、调动、子孙政治审核最原始档案！”
“这份问卷一共有五道题，全部都是选择题，选择哪一个选项，你们便提笔，在哪个选项的位置打上圈，完成五道题的选择之后，吹干墨，在你们打出圈的位置上，按上你们的手指印，并在最后位置，按上你们的左右手掌纹与指纹！”
“都听明白了吗？”
聂纬、徐司马、张敬、周能等人纷纷应声。
顾正臣微微点头，看了一眼徐允恭。
徐允恭安排人将大箱子抬了过来，朱桢、朱檀、朱权等皇子成了发“考卷”之人。
顾正臣看着一份份问卷发下去，沉声道：“任何人领到考卷之后，不允许说话，不允许张望，作答完成之后，向南退离，今日集议便算是结束，明日点卯时再次集议！当然，不可离开大教场。”
徐司马有些郁闷地看着顾正臣，这么大阵仗，召集了这么多人，大家原以为有什么大事件，你就让我们做个题，然后——
走人？
这一天的安排是不是也太草率了……
朱权将一份问卷发给徐司马，然后走向下一个，心中腹诽——先生啊，这大冬天的让我宁王发试卷，是不是大材小用了，做事就做事，谁不服就干谁，背后就是父皇，你与他们客套什么……
风浪大点是能掀翻船，可风浪再大，也没见有掀翻过磐石、岛屿、大陆的。
可先生，似乎总带着几分怀柔之心去做事。
柔，真的好吗？
刚硬一点，效果会不会更好？
赵海楼低头看向问卷，眉头微动，目光看向顾正臣，又想起之前不允许张望的话，旋即低下头。
五道题，字都认识，而且题目很简单。
可这是顾正臣拟的题，他不可能做如此简单的事。
徐司马凝眸，喃语道：“你是否绝对忠诚于大明皇帝，绝对忠诚于大明？这不是废话，谁敢说一个不字……对于皇帝的旨意、命令，你是否绝对服从，绝对执行，绝对贯彻，不惜身命，这……”
我去，这算什么题？
娘的，你让人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谁敢选择不啊，今天敢选，今天晚上还能不能睡在床上都不一定……
聂纬很快作答了两道题，盯着第三道题：“你认为，个人利益、家族利益与大明更广泛、更长远的利益，哪个最为重要？个人、家族、大明？这还用说，自然是大明的利益最为重要！”
不然呢，谁敢写个人利益最重要，谁敢说家族利益高于大明利益？
这题妥妥的送分题，也是他娘的欺负人的题啊。
不过，聂纬也清楚，大明利益高于一切，没了大明，家族利益、个人利益也就无从谈起！
提笔，在“大明”这个选项之上，画了个圈。
北平都指挥使张敬上唇碰下唇，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总之没声音，一双眼看着第四道题：“若是为了大明更广泛、更长远的利益，需要牺牲家族利益、个人利益，你会接受，还是反对？”
张敬手有些哆嗦。
我去，这怎么一套接一套，我上面都选择了大明利益最重要，你转过来就告诉我，要牺牲家族与个人利益，还问我接受还是反对。
我接受呢，还是反对呢？
接受，我肉疼，我接受不了啊。
反对？
我上面那道题怎么回答，总不能分裂，上面刚赞同了，后面又反对？
这都是什么题啊！
顾正臣啊顾正臣，这题也太阴险了吧，处处是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