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葬花,这世上有两条一样的河吗?”
顾余生凝望着前方蜿蜒流淌的河,长河在他双眸里映照,使得他整个人的气息看起来有些怪异,身在其中,又好像身在其外。
“一样的河?那是什么?”
“哦,没什么,你回去后,帮我再祭炼一下剑吧,我总觉得心绪不宁,希望不要出意外才好。”顾余生就地盘坐,他没有修炼任何功法,把心放空,脑海里不断地回想夫子那几日给他讲道授剑的精要。
小夫子曾经走的剑道,未必是他要走的剑道,可是,任何一条路,都有极其重要的参考价值,当年小夫子驰骋太乙时,风头甚至盖过了夫子,他的剑道,乃问心之剑,顾余生亦常常问自己,这一生追求的剑道是什么?
很多年前,他的目标是洗刷父亲的冤屈,到后来,梦想登上青萍山巅,一步步地实现,如今又成为背剑人,一直默默守护着天下苍生,可是这天下,似乎从来没有真正平和过,无论是敬亭山的夫子,还是诸位师兄世界,亦或是韩文,以征伐止戈,到头来,都没能真正地还人间太平。
而像苏守拙这样以修行者的身份,浪迹江湖,汀州三千游侠儿在江湖里滚爬,可谁又真正拯救了苍生?
如眼前找寻的路,真的是为修行者找的吗?
顾余生不清楚答案,可他心里明白,这一条路,他不走别人也会走。
而且,他有很多人需要去找寻,莫晚云,宝瓶,他有很多疑惑需要解开,比如佛道之争的背后,究竟是大道之争,还是别的原由。他更想知道,当年时间逆旅里发生的事,如何从光阴的长河里映照到现实。
从古至今,一点点穿梭时间,成为无法割舍的羁绊。
那些在时间长河里真实遇见的人,会不会在某一天相逢?当年教的七十三个孩子,有没有化作一抔黄土。
顾余生的身上,泛起灰色的气息,被忘川之水洗过的岁月痕迹,在这一条阻隔前方的长河面前,仿佛又重新显出身外,他白发时,少年之身,如今他黑发,眼眸里却透出的是岁月沧桑。
问心五重境。
是大道的彼岸吗?
顾余生看着静谧的长河,岁月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明明离岸那么远,却好似已深陷其中,想要逃离,无法逃离,涓涓流淌的长河,如同一根缠带,一点点扼住命运的咽喉。
忽然间,顾余生感觉到自己的灵魂飘出体外,这一条长河,他能轻易迈过去,他的肉身,也可以摆渡过去。
可是,跟着他一起的其他人呢?
顾余生思绪飘远,灵魂已在长河之上,此时,他的灵魂被灰色的光晕包裹,脚下的长河,由黑色变成了金色,时间的符文,在污浊与纯净之间不断变幻,他静静地看着时间的形态,由光明到黑暗,就好像是过去,现在与未来一样,存在某种联系。
他下意识地运转玉阕中记载的时间修炼之法,长河之中,赫然凝出一枚枚金色的时间符文,而他身体之中,则有黑色的时间符文闪烁。
一阴一阳,一正一邪。
顾余生并不知道这两种时间之符有何不同,可他能够拥有和掌控的时间之符,正一点点变多,一枚,两枚,三枚,当更多的时间之符凝出,黑与金两色的时间之符渐渐形成平衡,他惊讶地发现,原本黑色的长河,竟然渐渐变得清澈。
可同样的,他心里一直封印的黑莲,却在短短的时间里疯狂生长,它不是变大,而是更加凝练,由原本的纯黑色变成了黑紫色,在紫色的外面,又有金色和白色映衬,黑莲嗡嗡嗡旋转,至邪的力量,似乎可以吞噬一切。
可是他心中的那一朵大道青莲,又与黑莲形成微妙的平衡。
哗啦。
哗啦。
静谧的长河,出现水湍流的声音,顾余生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变得奇重无比,必须尽快回到身体之中,他没有犹豫,灵魂归体。
睁开眼的刹那,顾余生的肉身发出水流的声音,他身体的长河,与前方的长河呼应。
此时的顾余生处于前所未有的玄妙里,当初从白玉京获得的长河剑意,可以化沧海,但并不是真正的尽头,而是长河剑意,可以化作光阴的长河,斩过去,乱未来。
呼!
顾余生身上气息流转,他身后的石屋竟被时间的力量腐朽。
“出什么事了!”
晋子远感知到石屋的变化,第一个跑出来,他先是看一眼顾余生,正好撞上顾余生回眸的眼神,目光对上的刹那,他猛的向后一退,一个踉跄坐在地上,神色骇然,等他再看顾余生时,又发现刚刚顾余生那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睛恢复了正常。
其他人也随之出来。
“怎么回事?”
“快看。”
“河怎么变清澈了?”
“顾兄?”
苏守拙站在顾余生身边,神色古怪。
顾余生起身道:“过去看看。”
几人朝长河边谨慎靠近,只见原本黑色的长河,真的变得清澈可见,水的流动也看起来不那么瘆人了。
“奇怪。”
洛冲和萧鸣捡起地上的石头,向河对岸丢去。
石头可以穿过长河。
“我们是不是可以过去了?”
“水里依旧有水怪,但是空间的维度,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强了。”盘霄来回逡巡游走,手托下巴,“诸位,要不,我们先过河?”
“可以。”
姜昼点头答应,他的身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其他人也同意,但谁也不敢轻易第一个渡过去,可他们的目光,都看向顾余生。
“顾兄,”苏守拙又站出来,“我与你同行如何?”
“好。”
眼前的长河虽然变得清澈,可顾余生心里的危险警兆并没有消失,可是他行事果决,向来不会拖拉,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和苏守拙你推我让。
“我们二人先过去,如果安全,你们记好我们行过的轨迹。”
顾余生和苏守拙早年历练,心有默契,他二人同时催动探查空间的神通,无数扎纸人和墨蝶飞向彼岸,形成一条临时的桥,他二人同时御空,在长河之上不快也不慢。
其他六人神色紧张,一个个将心提到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