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虔诚行完礼的姜遥注意到顾余生看他们姜家的圣山时眼里的目光没有敬畏，也没有尊重，刚刚在她心里升起的好感又降到冰点，眉头一皱，说道：“怎么？我们姜家祖上的圣山之地，莫非入不了顾道友的眼？”
“姜遥小姐误会了，我只是看到此山，想到过往的一些事。”顾余生平静地解释。
“观山念过往？我倒想知道顾道友心里在想什么？才会如此藐视我们姜家。方才我观顾道友也是有修养的人，怎的此时却忘了规矩？别忘了你背剑人的身份，而我们姜家，曾经出过人皇，于情于理，顾道友也不该如此傲慢才是，怎么也该向我们姜家先祖施礼。”
姜遥的眼里带着怒意，她此番引顾余生这里，是长辈的嘱托，以此来消除误会，可在她心里，任何外姓人到这里都算是亵渎。
顾余生见姜遥动怒，内心倒也不怪罪，只是其中隐情，他又无法与之诉说，只是歉然地解释：“姜遥小姐，此山我已拜谒，确为姜家圣迹，可惜我缘分浅薄，便不入山了，如此，便也不算失礼了吧？”
“顾余生，你什么意思？”姜遥眯起眼睛，“若我执意要为姜家争这一份礼呢？”
顾余生盯着姜遥那一双愤怒的眼睛，无奈只得道：“那在下遵照便是。”
“哼！”
姜遥微转脸，眼睛却不挪开。
顾余生无奈，只得抱拳，向着前山拱手，而就在他手刚刚抬起来的刹那，洞天忽然轰的一声巨响，法则崩坏，天陡然一暗，霎时间好似乾坤颠倒。
姜遥面色一白，好似有一道雷劫劈在身上，唔的一声被压在地上，躯体动弹不得，她的身体之中，灵气流窜，血脉暴走，至今拥有的一切，仿佛要在刹那间被神秘的力量抽走。
这时，顾余生的一只手伸在她面前，也不等她同意，挽她手臂轻轻一提，从地上提了起来。
姜遥惊魂未定，茫然看着四周，却发现刚刚出现的天地异象迅速消退，数十道守护洞天的姜家长老气机泄露，却没能第一时间赶来。
“战船……出事了吗！”姜遥说完，才发现自己的手被顾余生搀了，连忙后退抽手，向来的方向急遁，顾余生状若无事，在后面默默跟着。
直至数十息后，才有姜家的护山长老急切遁来：“大小姐！”
“出什么事了？”
姜遥问道，一时之间无人回应，这些长老刚刚明明感觉到那一缕毁灭的气息出现在山头，以为是姜遥和顾余生引起的，只是他们逡巡在顾余生身上，又有家主的允许，无法盘问顾余生。
“你们守好此洞天，我出去看看。”
姜遥叮嘱一句，速度比刚才快了许多，她侧目看向身旁的顾余生，好几次要说什么，却终究沉默。
直至姜遥与顾余生遁出战船，发现战船外无敌袭，只是人皇庙的神圣气息已经笼罩在战船的范围内，她暗自以为刚刚的异动来自于人皇庙的影响，这才放缓速度，回头对顾余生道：“看来顾道友的运气差了一些，无法入我姜家神山了。”
姜遥说完，略作沉吟，掌心一翻，取出一个储物袋，将其递到顾余生面前。
顾余生看着姜遥脸上露出的一抹肉疼和不舍：“这是？”
“这些年我攒下的身家，昨夜之情，其他世家如何是他们的事，但你救下我们姜家的叔伯长老，总不能真的就是一句嘴上的感激，拿着吧，我们姜家不欠人情。”姜遥本来想要把储物袋丢给顾余生，可忽然又想起眼前的顾余生已经是人间十四境的强者，这样会很无礼，上前一步，将储物袋递塞到顾余生怀里，又忙退一步，将一份玉简从袖中滑出，往眉心一贴，将其丢给顾余生，“灵界荒域和你娘子的事，我已烙印在其中，你我之间算是两清。”
“多谢。”
顾余生把玉简握在手心，反倒是随意地用神识扫了一眼对方递过来的储物袋，脸上露出一抹怪异。
“我还有事，失礼了。”
姜遥转身而去，手贴在腰间刚刚放储物袋的位置，面色不是很好看，却又装作很大方。
顾余生一时被晾在原地，倒也不在意，他往船外走去，再一次将神识扫过姜遥给的‘身家’——储物袋之中有数千灵石和数瓶丹药以及上百样炼器材料和灵药……
这些炼器材料和灵药，犹自沾染有灰界特有的荒寂之气，说明大部分值钱的东西，还是姜遥近日所得。
顾余生哂然，心中竟莫名地有些后悔，这储物袋，就不该接的。不过姜遥那肉疼的表情，似乎也不是装出来的，虽然储物袋内不是她全部加身家，也绝对是大多数了。
——原来世家修行者，真的很穷。
顾余生都没心思探查玉简里的内容，这时，有姜家的长老前来：“抱歉，十五先生，是我们招待不周，怠慢了。”
“哦，是我让姜小姐不必管我的，我资历尚浅，有五师兄在便足够。”顾余生拿了‘好处’，不免给姜遥美言几句，别了长老，他一个人走到姜家上古战船的甲板上，在云端窥看灰界的山川地貌。
此时，战船将出灰界至青萍山与北凉的交界山脉之中，人间的光落在两界次元壁垒交界处，形成一道奇美无比的界壁，七彩的界壁一直延伸到人皇庙，煌煌天地。战船甲板上已然站满各方修士，都为眼前的这一幕感到惊奇。
顾余生一心二用，将神识侵入玉简，玉简中的内容，很快映在他脑海，原本神色平静的他，眉头渐渐皱起，眼前的人间奇景，仿佛也无法吸引他的注意力。
按照姜遥玉简之中的记载的内容，曾经失去次元的灵界之地，如今一半已沉渊与传说中的冥界融合，而他在镜域感悟天地时进入到的大海迷宫，正是用来羁押太乙灵魂的地方——荒域。
然而曾经执掌荒域的灵虚之主，在沉睡的时候被下属夺去了一部分力量，此人正是如今的凌虚之主凌雪山。
按照姜遥探知到的隐秘，荒域羁押如此庞大的灵魂，幕后的主宰者，是一位叫大魂主的人。
“大魂主。”
顾余生对此并不陌生，当初他在大荒时，就曾遇见一尊修罗魔神，对方提到过大魂主之名，他真正担心的，是姜遥提到莫晚云之所以会在灵界荒域出现，似乎是窃取了大魂主所掌控的轮回法则，被某种未知的法则牵引强行禁锢在荒域。
当初她能从时沙之地归来，亦属于逃脱！
“难道晚云是怕连累我，才选择主动离开小玄界的？魂渊……”顾余生整个人站在船甲的一角愣愣失神，他的身影萧索，与其他人相比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