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守拙一脸遗憾：“可惜今夜我未去，否则也能见见世面，血屠，重渊，万年前的老怪物啊，想想都刺激……”
韩文脸上没有笑容，平静地说道：“魔族大军全部退去，沧澜大军阵亡千人伤三千。”
苏守拙也骤然陷入沉默，片刻后说道：“汀州游侠儿也伤亡不小，此番还得感激小玄界来的各方散修，他们主动协助大军攻防，否则还会有更多的伤亡。”
顾余生神色微动：“等大战结束后，他们如果愿意来青萍山，就让他们在青云门当客卿或者门派长老吧，对了，世家那边如何？”
“世家那边与重渊血屠战斗的人族强者，炼虚境陨落二百四十七人，合体境死亡七十六人，大乘修士陨落九人。”
“这么多？！”
顾余生和苏守拙同时露出讶色，修行者，一旦踏入元婴境，就很难陨落，更别说化神级别以上了，而至大乘境，就算是曾经在灵界，也是一方绝对的强者，足够飞升仙界的存在了，想要彻底抹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重渊和血屠联手搬运大魔山破虚空砸向世家的战船，大多数人都是在那一瞬陨落的，”韩文神色复杂，眼神莫名，“事先派出去战斗的世家，损失最小，损失最大的，是那少数保留势力的世家。”
“嗯？”苏守拙好奇看向韩文，因为韩文统军，有资格知道更多的核心秘密，“哪几家？”
“墨家，姬家，姜家战船受到最核心的冲击，战船结界庇护了大部分人没有陨落，却受伤极多，”韩文忽然唏嘘，“有不少人，曾是敬亭山的儒修。”
营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虽然这些人脱离了敬亭山，等于背叛了圣院书山，可他们这般死去，着实令人唏嘘。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同类之死，心亦哀哀。
这时，营帐被掀起，五先生云中剑走了进来。
顾余生等人欲行礼，云中剑抬手压了压，他的目光里不仅对自家小师弟有欣赏，亦对韩文，苏守拙同样欣赏。
“韩文，天亮之后把断魂关受伤的人转移到青萍州，沧澜大军也分批次撤回一些到仙葫州和青萍州边境。”
韩文，顾余生，苏守拙三人皆露出疑惑，韩文问道：“五先生，出什么事了吗？”
“妖族趁机夺取人族领地，小玄界十六州如今已彻底混乱。”
韩文一脸不甘：“怎么会这样？”
“大量妖族从妖界进入到小玄界，诸位师兄师弟也在返回小玄界的途中，”云中剑没有说太多细节，只是补充道，“十界山是受，曾经的七界都被永夜侵蚀，天地法则混乱，没有灵智的妖兽凭本能行事，各大州府都在抵御妖潮的进攻。”
“韩文明白了，明天一早，我就分兵回小玄界。”
“不是分兵，是最终所有的兵都撤回，最多留下一部分修行者组成的大军。”云中剑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一块虎符递给韩文，“这是八师弟的虎符，他从他界带来一批甲士，如今分散在十六州之地，有此符，你也能调动他们。记住，你未来的任务是将人族汇聚于各方大城之中。”
韩文接过虎符，果决道：“我这就去部署。”
苏守拙是一个机敏之人，他见韩文离开，心里已然明白了自己的任务，说道：“五先生放心，三千汀州游侠儿在，断魂关就在。”
云中剑目光落在苏守拙身上，缓缓道：“当年陆先生带你上山时，曾有意将你引为我之弟子，我敬重你老师的为人，拒绝了他的好意，如今看来陆先生之志犹在，我亦不悔当初的决定，你虽在重楼山断绝文心，但在敬亭山的书海里，你的文心一直都还保留着，你永远都是敬亭山的修行者。”
苏守拙闻言，眼眶微红，数次欲开口，却哽咽难言，抿嘴收泪，出了营帐。
“五师兄。”顾余生在一旁默默站着，既为小玄界的未来担忧，又为苏守拙而高兴。
“小师弟，随我到断魂关走走。”
云中剑背手转身，他的儒衫有好几处斩爪之痕，鲜血浸染，顾余生亦未换衣，衣衫撑破，丝丝缕缕。
两个人都有些狼狈。
断魂关上，征战疲乏的将士依靠着冰冷的墙，轮班酣睡，每一次鼾声，都是人间最动人的音符。
活着。
是大多数人存在的意义。
黎明的光从小玄界透照到灰界，风猎猎吹动在断魂关高崖立仞上，顾余生和云中剑同时看向小玄界青萍方向，光落在两人面庞上，两人的眼瞳里映照出远方巍峨的青萍山，一半苍翠一半染雪，浓雾缭绕。
“五师兄，还你的剑。”顾余生手解腰葫芦，将书卷裹着的金色小剑取出来。
云中剑微微回转目光，凝看着顾余生掌心托举着的金色小剑，神色平静地说：“收着吧，此剑不属于我，应该属于你。”
“师兄……”
“小师弟，你应该明白的吧？剑有灵，亦有主，很多事本就是天意，此剑归于你就是天意，如此，我也不算辜负夫子他老人家的期待，更卸去心间一块沉压的石头。”风吹过云中剑的鬓发，他身为儒修，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洒脱之感，“昨夜一战，几临生死，我亦有所得，心中蕴出了属于我自己的剑，只需要时间就能磨砺出来。”
顾余生也不再假意推让，当即将金色小剑收起来，并道：“恭喜五师兄。”
云中剑性子沉稳，点头接受了顾余生的恭贺，重新迈步而行：“单独将小师弟你叫出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与你商议。”
“师兄请说。”
“自小师叔神秘而陨，大师兄与二师兄一直在探查真相，大约在一百年前，大师兄发现了太乙量劫可能会提前到来，永夜也会吞噬掉人族的大部分领土，天地灵气也会枯竭。
所以大师兄一直在找寻一条让人族安全转移的道路。就在数月前，大师兄与二师兄已布局成功，已在小玄界和各大世界间暗自布下了可以传送大量凡人的传送之阵，时机一旦成熟，就可以将人族大量转移。
可夫子担心，仅仅一条路，还是不够保险，他老人家亲自出面转移了上界的视线，给我们充足的时间准备。
然而修行者与凡人之间，终究承受的天道业力不同，一旦生变，凡人几乎没有任何生还的机会。
故而我们尚需再打通一条单独由修行者通往蛮荒世界的道路。”
云中剑停下脚步，手指灰界：“这一条路，就藏于灰界，各大世家，异人族，妖族都争相寻找的路。”
顾余生虽然一早就推测出真相，可当真正听见云中剑亲口说出人族将面临的危机时，整个人也还是愣了很久，他看着巍峨的青萍山，问道：“师兄，我们现在的世界，会恢复原来的样子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因为谁也不知道永夜的背后，藏着怎样的秘密，不过有一点很确定，如果我们再不转移的话，长生界的那些家伙会出手，会毁掉小玄界，让这个世界消失。”
顾余生心里像被什么堵住，梗得慌：“所以小玄界，真的是神弃之地？他们为什么那么做？”
“从古至今，大千世界消失的大陆数不胜数，有些秘密连夫子也接触不到，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千年来，上界的强者都在贪婪地汲取着这一方世界的天地本源，肆意夺取修行者的寿元灵魂。”云中剑长叹一声，“小玄界的修行者，在这千年内难入八境，又何尝不是一种福缘？”
顾余生心事重重：“师兄，如果当初我没有以剑斩开小玄界通往太乙的路，会不会结局不一样？”
云中剑侧脸一笑：“小师弟，不要去美化没有走过的路，世上很多事，也不是对错就能说得清的，今日人族大祭英灵，人族应该会意见统一，共同选出一些人来寻找那一条路，然而此行必定凶险万分，小师弟，你如果不愿意去，现在就告诉我，我替你拒绝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