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蠢。”
顾余生眉头一皱，手凌空一点，一道剑气旋转托举乌篷船陡然拔高千丈，一只沧溟巨鲸张开血盆大口，擦着女人的面颊垂落，那锋利的牙刃，甚至将她头发都带走几根，巨鲸垂落之时，一道细密的剑气自顾余生指尖迸发，看似数尺之剑，却轻易将千丈巨鲸斩成两半，手往血雾里一抓，一颗璀璨的沧海之珠落在少年手上。
迷失之海恢复平静，乌篷船在巨浪里潮起潮落。
“你故意的？”
姜九九回眸看向顾余生，她的眼眸深处，犹残留着刚才顾余生挥剑的残影，她以为那只是寻常的一剑，没想到海兽级别的大妖，居然也能轻易斩成两半，这份实力，实在太恐怖了。
顾余生不答，只是坐在船尾，用一块布擦拭着沧海之珠，使得上面的血渍完全被清除，他又取出一块玉，用一把小剑一点点打磨成一支漂亮的玉簪。
“你可真是深情，但很可惜，修行者的世界，没有长长久久。”
姜九九傲然抬起头，看向乌云星璇交错的沧海，沧溟的尽头，数十座岛屿在仙云迷雾中若隐若现。
顾余生抬起头，正眼看向姜九九，这一眼里藏着的复杂，让姜九九不敢再自恃甚高：“每一个灵魂被剥夺过的人，都是神明遴选的种子，别以为你，还有你的娘子修复了灵魂，就逃过了宿命的筛选。”
“那又如何？”
顾余生起身，宛若一把利剑，足以贯穿苍穹，直面天道之威。
“她呢？”姜九九放缓乌篷船的速度，让船靠近诸岛的速度慢一些，“她曾短暂地在姜家月神山居住过，姜家的老太虚曾想要让她但当月神之主，接受各大世家的祝福，原本太虚之意，是给予她新的身份，避免被神明遴选，可惜，她不懂得珍惜。”
“各大世家的祝福？”顾余生眼里露出一抹杀意，“恐怕都是些不怀好意的家伙吧，第一个被我明面杀死的家伙叫姬寒，如果未来还有，我依旧会杀，哪怕对方是所谓的神明，明白吗？”
“你……你不怕死吗？”
“像你这样有出身名门之人，是永远也不会明白的，像我这样行于微末之人，死亡是最无惧，也是最廉价的，看在你告诉我这些的份上，我也不妨提醒你一句，你既抛不开过去的身份荣光，又无法接受现在卑微的自己，到头来只会迷失自我，一个无法看清自己的人，是没资格评价他人的。”顾余生双手负背，风吹过他的面庞，从姜九九的视角看去，他棱角分明，少年之庞，仿佛已经历经过无数的风吹雨打。
乌篷船靠岸，姜九九低下头，咬着嘴唇，她有些不情愿地半躬着身子：“禀长老，人已接来。”
“这是你的赏赐。”一名灵阁的长老把一个储物袋丢在地上，“顾道友，这边请。”
顾余生移步下船，万妖把地上的储物袋捡起来，随手丢给身旁的女人，迷雾笼罩，顾余生的身影随之消失不见。
“此女曾与顾道友有过节，因其父亡血脉被疑从而被姜家抛弃，道友何以伸手帮助？”
“丢一样东西捡起来很容易，可是若一个人的尊严丢了，想要捡起来就难了，此与过节无关，阁下身为灵阁长老，喜欢抹掉一个人的自尊，不知道是否也有卑躬屈膝的时候。”顾余生停下脚步，目光深邃。
原本引路的长老神色一滞，面露惭色：“受教了。”
“哦？来新人了。”
“会是谁呢？”
“希望不要太弱。”
迷岛深处，五道身影站在长廊之上，面目逐渐变得清晰，中间的两人，赫然是姜遥，姬月，蓝灵姬，左右分别是洛冲，萧鸣。
这五个人，或多或少都与顾余生有过交集。
当顾余生出现在他们眼里时，他们的脸上，同样写满震惊。
“竟然是他！”
洛冲和萧鸣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们身为世家子弟，加入灵阁本身属于秘密，并不希望被人知晓，他们这些人，皆有背景，唯独顾余生的出现，让他二人感觉到有些微妙。
相较洛冲和萧鸣的尴尬，姬月嘴角一扬，玉手抱怀看向姜遥：“没我，他可来不了这里，有他的话，事情应该会容易一些。”
姜遥冷傲不说话，不表态，而蓝灵姬则唰的一下穿透迷雾，瞬间出现在顾余生面前，在顾余生身前幻化出数十个不同的美人，每个美人妖娆妩媚，发出靡靡之音。
顾余生随手一挥，所有美人尽皆消失，他的脸出现在蓝灵姬咫尺位置，以一种挑衅的目光打量：“好久不见了，国师。”
“咯咯……是呢，好久不见，听说你成长了很多，我替她们试一试。”蓝灵姬化作一团蓝光回朔到原本的位置，她的眉间，早年从阴魔那获得的王冠已经融合成眉心痣，身为狐族，她的气息变得飘忽不定，难以捕捉。
“既然诸位都互相认识，在下就不互相介绍了，”灵阁长老拱了拱手，“从现在起，你们就是利益体了，无论过去有什么恩怨都应该放一放，事成之后，灵阁不会亏待你们，走吧，先去聚仙城。”
“不是还有一人吗？”
姬月开口，眼下他们六个人，以她和姜遥明面上境界最强，但洛冲和萧鸣，也极有背景，顾余生的存在，让她不得不暗自权衡队伍的构成，是否对她有利或是造成威胁。
洛冲与萧鸣，这二人肯定是以姜遥马首是瞻的，她唯一可能拉拢的人，只有狐族修士蓝灵姬，顾余生与姬家有深仇，几乎不可能被拉拢，但好在她上一次与顾余生达成了交易，至少暂时不会明面上冲突了。
所以，灵阁邀请的第七个人究竟是谁，对姬月甚至姬家来说都极为关键。
“不必等他，该来的时候，人自然会来。”
灵阁长老取出一张星盘，往里面注入一道灵光，瞬间将所有人包裹，一阵柔和的传送界力出现，下一刻，顾余生等人出现在一处玉宫星楼之外。
“诸位，请上星楼暂且歇息。”
灵阁长老伸手示意，姜遥和姬月走在最前方，洛冲，萧鸣紧随其后，蓝灵姬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落在人后，与顾余生之间的距离最近。
顾余生打量眼前的玉宫星楼，其楼高高，矗立与高峰危崖边上，塔顶似与苍穹群星接触，只手摘星，长廊玉栏，雕龙画凤，仙光灵影，琴瑟钟鼓回响。
玉宫星楼据丽峰，群筑连廊，盘山曲折，不计其数，然如此华丽宫阙，放眼之外，赫然只是仙雾列宫所在冰山一角。
——此方世界，便是曾经隐于虚空结界，从天空垂落小玄界的聚仙城，是真正的上庭仙城之一，七界崩坏，神庭亦崩，部分仙域落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