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兴扬收敛气息,身形如一片落叶般融入夜色。
他没有立刻远离天龙大厦,而是沿着屋脊与小巷的阴影,绕着大厦外围又走了一圈。这一圈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踩在神识扫描的间隙里,像是一尾游鱼,贴着渔网的缝隙滑过。
正门两侧,各立着两尊丈许高的石兽,兽眼镶嵌着赤色灵晶,每隔三息便有一道淡红光晕扫过门前空地。梁兴扬蹲在对面茶楼的飞檐后,观察了半盏茶时间,确认那光晕并非简单的照明,而是一种低阶的照妖类阵法,能照出隐匿身形与伪装气息的修士。
侧门相对宽松,但门槛下埋着一枚阵盘,只要有人未经令牌许可踏入,阵盘便会发出无声的警报。楼顶四角各有一名暗哨,气息收敛得极好,若不是梁兴扬的神识比寻常金丹修士敏锐数倍,几乎察觉不到。街巷拐角处,还有更多伪装成乞丐、货郎、醉汉的暗哨,彼此之间以极细微的神识波动相互呼应,织成一张看不见的大网。
梁兴扬在心中默默记下每一处明哨、暗哨、阵法节点的位置。
他刚突破金丹不久,法力虽然比筑基时精纯了数倍,但面对天龙大厦这样的铁桶防御,硬闯依然是下下策。且不说能否闯进去,就算闯进去了,一旦惊动妙家高层,妙无双的处境只会更加危险。
更重要的是,妙无双此刻还在大厦内部,他必须确认她的状态,才能决定下一步如何行动。
梁兴扬压下心中的焦躁,转身离开。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专挑偏僻的小巷穿行。京都的夜晚并不安静,远处酒楼传来丝竹声,近处巷口有醉汉高声说笑,但这些热闹与他无关。他像一道影子,在灯火照不到的地方快速移动。
约莫一炷香后,他来到城南一片老旧的民居区。
这里房屋低矮,街道狭窄,灵气稀薄,是京都城中最不起眼的角落之一。高阶修士一般不会来这种地方,因为灵气不足以支撑长时间修炼,而且鱼龙混杂,容易沾染不必要的麻烦。
但对梁兴扬来说,这里反而是最好的藏身之处。
他看中了一处小院。
小院只有两间屋子,院墙塌了半截,屋顶瓦片残缺,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院门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出租“二字,字迹已经模糊。
梁兴扬推门而入。
院内杂草丛生,角落里堆着几件破旧的家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他皱了皱眉,取出一枚清洁符贴在墙上,符箓化作一道白光扫过,院内的灰尘与杂草瞬间消失,空气也变得清新起来。
他又取出几枚阵旗,按照特定的方位插在院墙四周,布置了一座简易的隐匿阵。这座阵法不算高明,但足以掩盖院内的气息波动,让路过的高阶修士不会注意到这里。
做完这一切,梁兴扬走进屋内。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梁兴扬坐在桌前,取出传讯符,再次联系他在京都的盟友。
传讯符亮起微光,片刻后,一道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梁道友,我是周青。“
“周道友,我已经在城南落脚。“梁兴扬说道,“天龙大厦那边情况如何?“
周青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我刚才派人去打听了一下。妙无双确实被软禁在顶层,但她的状态还算稳定。妙家内部目前分为两派,一派主张将她交给五阴教,换取暂时的和平;另一派主张保护她,等待老祖出关后再做定夺。两派僵持不下,所以暂时没有对她采取强制措施。“
梁兴扬点了点头:“妙家老祖闭关多久了?“
“三个月。“周青说道,“具体什么时候出关,没人知道。但妙家内部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据说已经有几位长老开始私下联络其他家族,准备站队了。“
梁兴扬沉默了片刻。
三个月的闭关,对于金丹后期甚至元婴境的老祖来说,并不算长。但如果妙家老祖迟迟不出关,家族内部的矛盾很可能会激化。到时候,无论哪一派获胜,妙无双的处境都会变得更加危险。
“五阴教那边呢?“梁兴扬问道。
“五阴教的人最近活动频繁。“周青说道,“他们在城西、城北、城南都有据点,其中城西的据点规模最大,据说有一名金丹后期修士坐镇。另外,他们还联系了京都的一些小家族,许诺给他们好处,让他们配合行动。“
梁兴扬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五阴教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我知道了。“梁兴扬说道,“麻烦周道友继续打探消息,尤其是妙家内部的动向和五阴教据点的具体位置。“
“没问题。“周青说道,“梁道友放心,我会安排人手盯着。“
切断传讯后,梁兴扬站起身,走出小院。
他没有休息,而是出门游走在周边的街巷中。
京都的夜晚,正是消息流通最频繁的时候。茶馆、酒楼、黑市,都是传递情报的地方。梁兴扬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规划下一步如何登门。
他先来到附近的一家茶馆。
茶馆不大,只有七八张桌子,客人大多是附近的居民和一些低阶修士。梁兴扬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茶,坐在角落里,静静地听着周围的谈话。
起初,茶馆里的谈话都是些家长里短,谁家孩子考上了学院,哪家铺子又涨价了。但梁兴扬不着急,他耐心地等着。
约莫半盏茶后,两名穿着劲装的男子走了进来,在邻桌坐下。这两人修为都是筑基初期,看起来像是某个家族的护卫。
“听说了吗?“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说道,“妙家那边好像不太平。“
“怎么不太平?“另一人问道。
“我表哥在妙家当差,他说妙家老祖闭关之后,家族内部就分成了两派。“那人说道,“大长老主张把妙无双小姐交出去,二长老主张保护她。两派吵了好几天,差点动手。“
“妙无双小姐不是妙家老祖的亲孙女吗?“另一人疑惑道,“大长老怎么敢这么做?“
“你懂什么。“那人嗤笑一声,“妙家老祖闭关前,没有明确指定继承人。大长老和二长老都想争夺家主之位,妙无双小姐的态度就成了关键。如果她支持二长老,大长老就没办法上位。所以大长老想借五阴教的手,除掉妙无双小姐。“
另一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狠了吧?“
“狠?“那人冷哼一声,“大家族里的争斗,哪有不狠的。我劝你少管闲事,免得惹祸上身。“
两人又聊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了。
梁兴扬端起茶杯,若有所思。
妙家内部的争斗,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大长老和二长老争夺家主之位,妙无双成了双方博弈的棋子。如果大长老真的与五阴教勾结,那妙无双的处境就非常危险了。
他放下茶杯,走出茶馆。
接下来,他去了附近的黑市。
黑市位于一条地下巷道中,入口处挂着“杂货铺“的牌子,但进去之后别有洞天。巷道两侧摆满了摊位,贩卖的货物五花八门,从法器、丹药到情报、秘术,应有尽有。
梁兴扬在一个贩卖情报的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一名老者,须发皆白,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像是一只打盹的老猫。
“道友,想要什么情报?“老者抬起头,声音沙哑。
“妙家的最新消息。“梁兴扬说道。
老者伸出三根手指:“三块中品灵石。“
梁兴扬取出三块中品灵石,放在桌上。
老者收起灵石,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梁兴扬:“这是今天的消息,道友自己看。“
梁兴扬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玉简中记载了几条消息:
其一,妙家大长老妙天雄昨日秘密会见了一名五阴教使者,双方交谈约半炷香时间,具体内容不明。
其二,妙家二长老妙天华今日召集了家族中支持妙无双的长老,商议对策,但未能达成一致。
其三,妙无双被软禁在顶层,身边有两名侍女伺候,分别是妙云儿和妙雨儿。其中妙云儿是妙无双的心腹,忠于妙无双;妙雨儿身份不明,可能是大长老安插的眼线。
其四,五阴教在城西的据点近期增加了人手,据传有一名金丹后期修士已经抵达京都,正在据点中坐镇。
梁兴扬看完玉简中的消息,眉头紧锁。
大长老果然与五阴教有勾结。
而妙无双身边的妙雨儿,可能是大长老安插的眼线,这意味着妙无双的一举一动都在大长老的监视之下。想要从内部营救她,难度又增加了几分。
“还有别的消息吗?“梁兴扬问道。
老者想了想,说道:“还有一条,倭国那边的人最近也在京都活动。他们似乎与五阴教有接触,但具体目的不明。“
梁兴扬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倭国势力也掺和进来了。
看来京都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多谢。“梁兴扬收起玉简,转身离开黑市。
回到小院后,梁兴扬没有立刻休息。
他盘膝坐在床上,取出玉简,再次仔细查看其中的消息。
大长老妙天雄与五阴教勾结,二长老妙天华想要保护妙无双但力量不足,妙无双身边有眼线监视,五阴教有一名金丹后期修士坐镇城西据点,倭国势力也在暗中活动……
这些信息串联起来,一幅复杂的图景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
妙家内部的争斗,五阴教的渗透,倭国势力的搅局,各方势力都在京都这片棋盘上落子。而妙无双,就是棋盘上最关键的那颗棋子。
梁兴扬深吸一口气,将玉简收起。
他需要尽快制定一个计划。
硬闯天龙大厦不可行,从内部营救又因为有眼线监视而困难重重。他必须找到一个突破口,既能救出妙无双,又不会惊动太多人。
他的目光落在“妙云儿“这个名字上。
妙云儿是妙无双的心腹,忠于妙无双。如果能联系上她,让她想办法帮助妙无双离开大厦,事情就会容易很多。
但问题是,怎么联系上妙云儿?
梁兴扬想了想,取出传讯符,再次联系周青。
“周道友,我需要你帮我联系一个人。“梁兴扬说道。
“谁?“周青问道。
“妙云儿,妙无双的侍女。“梁兴扬说道,“想办法把消息传递给她,让她想办法帮助妙无双离开大厦。“
周青沉默了片刻,说道:“这个有些难度。妙云儿被软禁在顶层,与外界隔绝。但我可以试试,我在妙家有一个眼线,是负责采买的管事,他或许能想办法把消息带进去。“
“好。“梁兴扬说道,“麻烦周道友尽快安排。“
“没问题。“周青说道,“我这就去办。“
切断传讯后,梁兴扬走到窗边,望向天龙大厦的方向。
夜色深沉,天龙大厦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
梁兴扬握紧了拳头。
妙无双,等我。
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他在窗前站了许久,直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才转身回到床边,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天医经,调整状态。
接下来的几天,注定不会平静。
他必须将状态调整到最佳,才能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小院中,隐匿阵微微闪烁,将他的气息完全掩盖。
京都的清晨,渐渐热闹起来。
而梁兴扬,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