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的二月，寒风裹挟着细碎的冷雨，拍打在电影节宫的玻璃幕墙上，却丝毫吹不散场馆内的热烈与喧嚣。第73届柏林国际电影节如约而至，红毯从入口处一路铺展，像一条蜿蜒的星河，映照着无数盛装打扮的电影人，他们的眼眸里，盛满了对光影荣誉的渴望。
王轩站在红毯的起点，微微调整了一下西装领带。料子上乘的黑色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形，衬得他面容俊朗，气质沉稳。
在此之前，除了《少林寺》之外，他拍摄的都是电视剧，《天龙八部》、《射雕英雄传》.....《黄飞鸿》算是他主导拍摄的第二部电影。
也是他第一次以电影导演的身份，踏上柏林电影节的红毯，身旁的《黄飞鸿》电影海报格外醒目——水墨画风的背景里，黄飞鸿一袭长衫，手持长枪，目光凛然，尽显东方武者的风骨。
“老板，别紧张。”身旁的沈哲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笃定。他裹紧了身上的大衣，目光扫过周遭的记者和影迷，熟稔地朝几个相熟的面孔点头致意。
沈哲在导演圈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早年跟着剧组来过两次柏林，虽说都是陪跑，却也算是见识过这种国际大场面，更结识了些在欧洲独立电影圈里打转的人脉。
只是，这些人脉在真正的顶层圈子里，实在算不得什么。
沈哲侧过头，凑近王轩，语速飞快地叮嘱：“一会儿宴会厅里，我约了几位欧洲的影评人和制片人，都是能在电影节上说上几句话的角色。能搭上话，对咱们《黄飞鸿》的展映排片、媒体口碑都大有裨益。”
“就是……这帮人骨子里傲气得很，尤其对咱们华国商业片，多少带着点偏见，等会儿要是态度冷淡，您多担待，我来打圆场。”
为了这次见面，沈哲前前后后忙活了足足三天。他先是托了两层关系才联系上对方的助理，又忍痛送出了两幅珍藏的水墨画作，磨破了嘴皮子，才让那几位电影人勉强松口，同意抽半个小时的时间，见一见他这位“从华国来的新导演”。
走在红毯上，快门声此起彼伏，王轩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
他并不像其他初来乍到的电影人那样，急于对着镜头展露笑容，或是刻意去攀附那些衣着光鲜的身影。他只是微微颔首，从容地走着，目光里带着几分对这场电影盛会的打量。
沈哲却有些心不在焉，他一边应付着记者的提问，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的见面流程。他得先捧高那些欧洲电影人，再不着痕迹地夸赞《黄飞鸿》的制作精良，既要让对方感受到尊重，又要巧妙地突出影片的亮点，争取能让他们在后续的影评里，多写几句好话。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几套说辞，就怕王轩初来乍到，不熟悉国际圈子的规矩，说错话得罪人。毕竟，王轩此前的成就都在电视剧领域，电影圈尤其是国际电影圈，没人会把一部电视剧导演的处女作放在眼里。
宴会厅设在电影节宫的三层，穹顶之上悬挂着璀璨的水晶吊灯，暖黄的光芒洒下来，将整个大厅映照得流光溢彩。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各国语言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属于电影人的交响乐。
沈哲刚一进门，就一眼瞧见了那几个熟悉的身影——他们正围在吧台旁，手里端着香槟，低声交谈着，眉宇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倨傲。
“老板，跟我来。”沈哲整理了一下领带，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引着王轩快步走了过去。
“各位，久等了。”沈哲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他侧身让出身后的王轩，郑重介绍道，“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黄飞鸿》的导演——王轩先生。王轩先生在华国电视剧圈，可是……”
沈哲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为首的一个金发男人打断了。
那男人约莫五十岁年纪，鼻梁高挺，眼神锐利，正是欧洲影评人协会的成员之一，里昂。他闻言，慢悠悠地转过身，目光落在王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嘴角扯出一抹极其敷衍的弧度，连手都懒得伸，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里昂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道：“哦，华国来的电视剧导演？跨界拍电影了？功夫片？恕我直言，这类片子的艺术价值，实在有限。”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视。
旁边的几个人也纷纷侧目，眼神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漠然，显然，他们对这个来自华国的年轻导演，没什么兴趣。
沈哲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他连忙上前一步，正要开口打圆场，缓解这尴尬的气氛，却见里昂的眼神骤然凝固了。
那双原本带着几分轻蔑的眸子，在看清王轩的脸之后，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倨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抽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手里的香槟杯晃了晃，酒液差点洒出来，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几秒钟之后，里昂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脸上瞬间涌上狂喜的神色，原本松散的站姿瞬间变得挺拔。他甚至顾不上放下手里的酒杯，快步走上前，主动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王轩的手，脸上的笑容热情得几乎要溢出来，语气更是透着不加掩饰的讨好：“天呐！是王轩先生！我竟然在这里见到您了！真是太荣幸了！上帝，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这突如其来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让沈哲直接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微微张着，半天都合不拢。
他没看错吧？
那个平日里眼高于顶，连对他都爱答不理，甚至刚才还对王轩带着几分轻视的里昂，居然会露出这样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这反差，也太大了！
旁边那几个欧洲电影人也懵了，面面相觑，显然没搞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轩淡淡一笑，回握住里昂的手，语气平和：“你好。”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里昂受宠若惊。他连忙松开手，小心翼翼地将香槟杯放在旁边的吧台上，又殷勤地替王轩理了理西装的领口，语气热切得不像话：“王轩先生，不久前您带领华国音乐团队横扫柏林、灯城、维也纳三大国际音乐节的盛况，我可是全程观看了！”
“您带着古筝、唢呐、二胡、编钟这些古老的东方乐器，在维也纳奏响的那曲《云宫迅音》，直接让整个欧洲音乐界都为之沸腾！”
“还有上个月的奥斯卡，您作为特邀颁奖嘉宾登台，那气场，太耀眼了！”
这番话一出，沈哲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一道惊雷炸开。
三大国际音乐节！奥斯卡颁奖嘉宾！
他终于明白过来了！
他只知道王轩在影视圈的成就，却险些忘了，这位年轻的老板，还有另一重足以震撼国际的身份——国际顶级音乐制作人、国际十大钢琴音乐家。
不久之前，王轩更是带领着国内的音乐大咖团队，带着纯粹的华国传统乐器，征战柏林、灯城、维也纳三大顶级音乐节，以一曲曲融合了东方韵律与现代编曲的乐章，给那些老外狠狠地震撼了一把。让华国音乐在国际乐坛上，扬眉吐气。
而不久前的奥斯卡颁奖典礼，王轩正是凭着这份在音乐领域的斐然成就，受邀成为颁奖嘉宾，与一众好莱坞巨星并肩而立。里昂作为艺术领域的从业者，对那场席卷欧洲的音乐盛宴记忆犹新，此刻见到真人，哪里还敢有半分轻视。
沈哲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烫。原来他之前的那些担忧和盘算，那些想着要帮王轩周旋的小心思，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竟然如此可笑。
里昂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语气里满是崇拜：“王轩先生，我万万没想到，您不仅在音乐领域登峰造极，竟然还跨界执导电影！《黄飞鸿》这部片子，我一定要好好写一篇影评，不，是十篇！我要让全欧洲的影迷都知道，那位征服了柏林、灯城、维也纳三大音乐节的音乐大师，执导的功夫片，到底有多精彩！”
他的声音不小，引得周围不少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沈哲站在一旁，看着被里昂簇拥着的王轩，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顺畅了。
这一幕，只是个开始。
没等沈哲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便穿透了宴会厅的喧嚣，由远及近。
循声望去，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正快步走来，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头发微微卷曲，眉眼间带着几分艺术家的随性与洒脱。
沈哲的目光落在男人脸上，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猛地一滞。
马丁！
好莱坞顶级导演马丁！
上届奥斯卡最佳导演得主，也是本届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评委会主席！
沈哲对马丁的名字，简直是如雷贯耳。对方的作品横扫过奥斯卡、戛纳、威尼斯三大国际电影节，拿奖拿到手软，是无数电影人仰望的存在。
沈哲还记得，三年前的戛纳电影节，他曾鼓起勇气，想上前给马丁递一张自己的名片，结果刚走到对方三米开外，就被助理拦下，连话都没说上一句。
可此刻，这位在国际影坛叱咤风云的大导演，却径直朝着王轩的方向走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嘿，王！好久不见！”马丁大步走到王轩面前，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还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笑声洪亮，“我还以为你今年只会泡在录音室里打磨新专辑，没想到竟然带着新电影来柏林了！上次奥斯卡颁奖礼后台见面，聊得太投机了，你说你在柏林音乐节演出时，灵感迸发写了半首电影配乐，现在完成了吗？”
王轩回抱住他，眼底漾起真切的笑意，语气熟稔：“马丁，好久不见。音乐是我的热爱，电影也是。那首配乐已经完成了，就用在了《黄飞鸿》的片尾。这次的《黄飞鸿》，是我第一部电影作品，里面有最纯粹的华国功夫，也有最动人的家国情怀，我想来柏林，听听全世界影迷的声音。”
“哦，我已经听说了！”马丁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
他松开王轩，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黄飞鸿》海报上，眼神发亮：“功夫片是华国电影的瑰宝，很多人都把它拍得太商业化，丢了魂。但你不一样，你是真正懂艺术的人，音乐和电影本就是相通的，节奏、韵律、情感的铺陈，都是一脉相承的东西。我相信你的片子，一定能抓住功夫片的精髓。等首映的时候，我一定会坐在第一排，带着我的整个评委会团队一起去看！”
两人熟稔地聊着天，从奥斯卡颁奖礼的环节设计，聊到华国传统音乐与电影配乐的结合可能性，又聊到《黄飞鸿》武打戏份的节奏把控。
王轩坦言，那些行云流水的武打动作，都是跟着民乐的节奏设计的。马丁看向王轩的眼神里，满是欣赏，丝毫没有国际大导演的架子，反而像是在和一位志同道合的老友闲谈。
沈哲站在一旁，手里的酒杯晃了晃，酒液溅到了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他的心脏砰砰直跳，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还没完。
马丁的出现，像是一个信号，瞬间点燃了整个宴会厅的焦点。
很快，又有几道身影朝着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一位穿着一袭红色长裙的女人，裙摆摇曳，明艳动人，正是好莱坞顶级影星索菲亚。她凭借一部文艺片斩获了上届奥斯卡影后，也是本届柏林电影节的评委之一。
索菲亚的美貌和演技，在国际影坛都是顶尖的存在，无数导演和制片人都想和她合作。
沈哲曾经在一本电影杂志上看到过索菲亚的专访，知道她性格高冷，很少参加宴会应酬，没想到今天竟然会主动走过来。
“王，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索菲亚走到王轩面前，脸上露出温婉的笑容，她伸出手，和王轩轻轻握了握，语气真诚，“去年灯城音乐节，你团队演奏的《霸王》改编版，我到现在都忘不了。那种气冲山河的意境，太震撼了。我当时就想，能做出这种音乐的人，拍出来的电影，一定有不一样的灵魂。”
王轩颔首浅笑：“那你一定不能错过这部《黄飞鸿》，因为这部电影的内核，就融合了气冲山河、自强不息、顶天立地的内核。”
索菲亚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是吗？《黄飞鸿》什么时候首印？可一定要给我留一张首映票。我对飞檐走壁的功夫，还有那种家国大义的情怀，可是好奇得很。能被音乐大师看中的故事，一定不会差。”
紧接着，欧洲知名制片人卡洛斯、法国国宝级导演皮埃尔、意大利影坛的老牌影帝马可……一个个沈哲只敢在电影史册和国际颁奖礼上仰望的名字，竟都主动围了过来，和王轩寒暄问好。
他们有的是亲临三大音乐节现场，被王轩团队的华国音乐征服；有的是收藏了王轩监制的音乐专辑，循环播放了无数遍；还有的是在奥斯卡的晚宴上，与王轩有过一面之缘。此刻见到本人，他们的态度皆是热络得很，丝毫没有国际大咖的倨傲。
卡洛斯握着王轩的手，语气恳切：“王，我至今还记得维也纳音乐节的压轴演出，你带着整个乐团谢幕时，全场观众起立鼓掌十分钟的盛况！这次你的《黄飞鸿》参展，可得好好露一手！我已经和几家欧洲的发行公司打过招呼，只要片子口碑好，我们立刻就能谈发行合作！说起来，我太太是你的忠实乐迷，她收藏了你团队所有的现场录音专辑！”
皮埃尔则晃着手里的《黄飞鸿》宣传册，眼神发亮：“我看过片花，那些功夫动作太漂亮了，一招一式都透着韵律感，肯定是你用音乐的节奏把控的吧？太妙了！东方武术和东方音乐的完美融合，这才是真正的文化输出！”
马可更是直接竖起了大拇指，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道：“王，音乐，厉害！电影，一定也厉害！华国功夫，厉害！”
一群人簇拥着王轩，谈笑风生，俨然成了整个宴会厅的焦点。无数闪光灯对准了这里，快门声此起彼伏，将这一幕定格成了本届柏林电影节最亮眼的画面。
周围的电影人纷纷侧目，眼神里满是惊讶和好奇。他们低声交谈着，打听着这个年轻的华国男人的身份，当得知他就是那位带领华国音乐团队横扫柏林、灯城、维也纳三大国际音乐节的幕后推手时，皆是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沈哲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被一众国际大咖簇拥着的王轩，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的心里，震惊、敬佩、还有一丝哭笑不得的庆幸交织在一起。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的那些打点和周旋，是多么的多余。他以为王轩在国际电影圈毫无根基，却没想到，对方早已凭着音乐，在国际艺术圈站稳了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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