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茯苓轻声道:“不错。九幽大帝帮助大方壶打破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我们也得以从幽冥之地重返人间。”
短短两句话,全是信息量。
红将军的话,首先承认了,他们原本都是亡灵!
重返人间,那就是亡者复活;这么大规模的亡者复活,可是逆天而为啊。
深知其中厉害的两位真人,都不由得动容。
再者,她毫不避讳地提到了大方壶。这给双方接下来的对话,开设了诚恳的前提。
大事已成,红将军坦荡得很。
关于大方壶,其实她和九幽都没什么好瞒的了。
贺灵川走到临水的一栋酒楼,抬头道:“就这里吧。”
酒楼里坐满一半,四人直升二楼。这时有个满身绫罗的人很殷勤地上前献笑:“几位请往这里来!”
他虽胖,但作揖时手能直接触到地面,乃是个很柔软的胖子。
这就是酒楼东家白胖子。回到现实,他还接着干酒楼生意。
不用贺灵川再开口,他就将几位重磅贵宾都请进包厢,桌上已沏好香茗,包厢也已经支起了隔音的结界。
岸边游人如织,河里莲荷迎风,有两个蜻蜓落在了莲瓣的尖尖上。结果扑通一声,有条大黑鱼离水跃起,一口就吞掉了蜻蜓。
这一幕平凡而生动。辛无患看得津津有味:“这个位置,这个角度,好像我真在这里坐过。”
贺灵川笑而不语。
可不就是?在盘龙世界里,辛乙就喜欢坐在这里吃酒看荷发呆,一坐能看半个下午。
萧寒子则问:“这些复活之人,以后还住在这里?”
孙茯苓举杯轻啜一口:“这便是故乡,不住这里还能住哪儿?”
他们是盘龙城人,当然要住在盘龙城里。
但和二百年前不同,他们再也不用困守荒原!
住在地母平原,他们想去哪里便能去哪里,无拘又自在。
眼下的地母平原热闹得很,新涌入的军民正在一点一点建设自己的新家园。这片土地上,每天都会有新事物出现,每天都是朝气蓬勃。
两位真仙一眼就能看出,这座城池巨大的战略价值:
“九幽,你这地母平原上,随时都有十几万雄兵。”
不仅是历史上的铁血之师,并且九幽指哪儿,他们就打哪儿,绝无二话。
别忘了,地母平原还是个可以高速移动、隐蔽行进的巨型堡垒。
三重bUFF叠加,苍晏如虎添翼啊。
“他们都还保有前世的记忆么?”
“前世今生,都记得清清楚楚。”这里所有人不仅有前世记忆,也没忘记盘龙世界里的生活。
两段记忆叠加了。
所以他们既延续了对天魔的仇恨,也记得并爱戴虎翼将军。
嗯不对,大伙儿都知道了,盘龙世界里的虎翼将军,其实是现实中的苍晏大帝。
贺灵川拼尽全力,甚至献祭了自己,才将盘龙城从幽冥之中解放出来。这份深情,每一个盘龙人都牢记在心。
何况钟胜光也有遗愿,指定贺灵川为自己的继承人。
因此九幽大帝也是盘龙城的领袖,名副其实。
两位真仙互视一眼,辛无患坐直了身体。贺灵川知道,这代表寒暄结束,接下来才是正题。
“最近天地法则变化,算起来是在困龙堀大战之后。”辛无患正色道,“我先前联系九幽,你说这是大方壶入世之功?”
困龙堀大战,灵山的大能们都不在现场,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这过程实在曲折,贺灵川在镜像里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所以萧寒子就和辛无患联袂而来,要向当事人请教。
“两位都知道,元力的出现始于黑龙神尊与大方壶的融合吧?过去三千年,元力都朝着助力人类的方向发展,这也是龙神的意志。”
萧寒子犹豫一下,点了点头。其实灵山从前只能合理怀疑,毕竟没人给出过精准答案。因为无论是他们还是天魔,从来都不能掌握大方壶,直到贺灵川现在开口证实,这桩陈案才算揭开老底。
果然,这法则的出现与黑龙神尊脱不了干系。
“两位也清楚,灵虚圣尊为何要夺取大方壶,对吧?”
“这是当然。”萧寒子看向孙茯苓,“祂想借鉴弥天,利用大方壶完全神降人间。无论是鬾兽还是真仙之躯,可能都承载不了灵虚圣尊的全部力量。”
对“力量”二字的理解,当世很少有人比他更深刻。
说到这里,他心中一动,想起二百年前的未解之谜。
众所周知,红将军是弥天的皮囊。弥天是早就陨落了,而红将军却一直战斗到盘龙城覆灭,如今又在二百年后复出,又活生生站在所有人面前。
弥天是怎么消失的,没人知道,但一定跟红将军有关;困龙堀之战有申军参与,事后就有目击者的说法流出,明确提及珈娄天是被红将军当场击杀。
旁人对大天魔与天魔之间的力量差距没有概念,但萧寒子很清楚珈娄天与其他正神之间的落差有多大。便是让他自己亲自上场,也绝没有把握打赢珈娄天。
光从这两项战果上推断,红将军的实力到了什么地步?
而得到红将军与盘龙军的加入,九幽和苍晏的实力又会涨到什么水平?
因而萧寒子今次前来,对红将军和九幽大帝的态度是以平辈相待,并无灵山掌舵人的倨傲。
贺灵川也不管他怎么想,问完了两个前提,就将困龙堀之战的过程说与两人听了。
大方壶的演化,是他全力保守了很多年的秘密,但现在已经没有继续守密的必要——大方壶的本体已经与天地融合,盘龙城英灵也再度入世,他可以跟灵山开诚布公了。
九幽大帝和苍晏帝国一直都是灵山多年来的研究重点,两位真仙也知道他与大方壶关系极深,但听到盘龙世界的存在,和大方壶的化虚入实,还是大为震惊。
好家伙,原来龙神的意志一直都缩在大方壶里,闷声干大事!
辛无患忍不住再次确认:“这样说来,大方壶其实已经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