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女官接过玉瓶：“跟我来。”
说罢，她就沿着御花园的反方向又走回去，健步如飞。
这一路回去都没有人，只有虫儿呢喃。
但没人不代表这里没有力量守护。比如他们刚经过的月牙门，门上刻绘的两条龙兽还在他们走过门下时探头看了一眼，感受到肖女官的气息才缩了回去。
这两个称作螭蛹，由螭的残魂驱使的守门兽，只认有限的几种气息，一旦发现陌生人潜入，立刻化作巨兽堵路。
如果小玉没跟在肖女官身边，无论她来过这里多少次，也是立刻就会被判定为闯入者而遭遇攻击。
这还只是穹顶宫殿防御中的一环罢了，类似的手段还有几十处。夜里的穹顶宫殿看起来静谧安宁，其实真正是个龙潭虎穴，外来者根本寸步难行。
肖女官在这里通行自如的权利，是用自己六十多年的忠诚换来的。
她走的也不是主路，而是绕去御花园左侧的小路，直到停在一株巨大的龙脑香面前。
这树高达二十丈，巨大的冠幅开满了粉白色的花，异香扑鼻。
肖女官停下脚步：“就是这里了。”
她知道树丛里还有些禁制，只是检测到她的气息，没有发作。
“这？”小玉奇道，“这就是帝君必经之路？”
虽是小路，但这一路走来，路边的花草都精修得特别整齐，石子儿路面更是一尘不染。
她在宫里很久了，知道下人们最爱偷懒，主人很少去的地方往往就疏于打理。可这条小路干干净净，连地面的石子儿都没有缺损，一定是总有重要人物经过。
是帝君常常往来？
但肖女官怎么确定，今晚它也一定会从这里走？
“帝君最近练功到了紧要关头，每晚运功之前必定要来树下吃无根水，当作服用丹丸的引子。”肖女官往龙脑香一指，“这棵树本来在甘泉殿，从它叶片上接下来的无根水，有开窍护脑镇邪的神效，整个甘泉殿就是为它修建的。青阳国师死后，妖帝就将它移栽到了这里来，从此很少再去甘泉殿了。”
“妖帝并不喜欢这棵树下站着别人，所以这里一个守卫也没有。”肖女官拿出玉瓶，“它在树下总是很放松，而且从这里通往大殿的路上全是楼阁，已经没有树木，正是我们布置‘惊喜’的好地方！”
她很清楚，自己今日之举关系到灵虚圣尊的神降计划，关系到贝迦与灵虚众的关系，也关乎整个天界的未来。
简单一句话，事关重大，她不能出错。
薛闹就在前方等足了一刻钟，才见到肖女官走了回来，脚步果然轻盈了很多。
接下来两人率领仆役们离开穹顶宫殿，各自散去。
从现在开始一直到帝君回宫，整个穹顶宫殿都会处于封存状态。里面只有少量侍卫值守，绝不允许闲人胡乱走动，就连肖女官自己也不能单独进入。
结束今天的工作，她依旧要走三千多步返回甘泉殿，还得抓紧时间睡觉，因为龙神祭典之后，肖女官还得返回穹顶宫殿、伺候妖帝。
不过这一次才走出几十步，她就回头看了看穹顶宫殿的入口，神情和眼神都与先前完全不同。
“好戏就要开场了。”她伸了个懒腰，问身边的小宫女，“我沉睡了多久？”
“七十八年。”
肖女官微讶：“这一回可真够久的。”
“在欣荣神所有分身当中，您是沉睡最久的，也是离妖帝最近的一位。”小玉道，“其它多数分身只潜伏了不到三十年，有些已经走完两三个轮回。”
“天亮之后，我也该回归了。凡人的生活真是无趣，这个女人一辈子都在伺候别人，竟还以此为荣。”肖女官又打了个呵欠，慢慢走回住所。
这副衰老的身体，用起来真不得劲儿。
……
傍晚日落，祭典准时开始，文武百官在列。
龙族的祭祀大典与众不同，在落日时分举行，直到凌晨丑时过完，才宣告结束。
这是因为夜深人静，帝皇才能更好地与先祖沟通，感悟天心。
包括聂小楼和夏宫国师在内，所有相关人等都绷紧神经，严防意外横生。
灵虚城虽然是妖帝的地盘，但不也是天神的人间行宫么？天宫在这里经营六百多年，几乎渗入每一个世家大族，立在山头上的百官家中，能找出几个不奉神的？
但官员参礼也是仪式的重要部分，不可能将他们撵出去，这直接关乎王廷动荡。
所以只能提高安防水准，严格到苍蝇都飞不进一只。
并且应妖帝要求，祭典期间，龙神庙方圆十里之内不得出现神通波动！一旦被侦测到，青武将军和他的兵马，就会毫不留情地上前拿人——
他们还真拿了七八人，但拷问之下，发现都不是刺客。
祭礼的现场氛围，比庄严肃穆更甚的，是草木皆兵。
天宫也派来一位都云使，随同观礼。他当然是青武将军的重点关注对象，但他站离妖帝很远，全程也没有多余动作，只负责静立和行礼。
直至丑时，妖帝游出龙神庙静思斋，结束了冥想状态。
祭礼结束，平安无事。
所有人这才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
而后，妖帝再一次驾起祥云，在万千簇拥之下返回宫城。
这么一来一往五个时辰，顺顺利利，没有一点波折。
恭送妖帝离开之后，百官也要各自散去。夏宫国师即对聂小楼道：
“顺利得难以想象。”
她是有点惊讶的。这场祭礼御守森严，但实在是天神向妖帝下手的最好机会——如果祂们有心的话。
但天神没有一点异动，祭典流程也走得很顺利，这反而让夏宫国师有些奇怪。
青武将军洪承略也低声问道：“难道，他们真心实意想与帝君和解？”
毕竟灵虚圣尊有一句话说了好多遍，也极有道理：
光靠天神这点人数，不足以统御人间。即便诸神降临，贝迦依旧大有可为。
两位国师相望一眼，都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