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有水。凌金宝一摸下巴，才发现自己已经澿然泪下。
帝君本人牺牲了，但也成功了。他在平原和古城的最危急关头，亲手放出了历史上那支充满了传奇色彩的铁血雄师——
大风军！
果然，帝君无往而不利，虽陨而不败！
万人瞩目之下，城内的军队动了，连兵甲摩擦都整齐划一，充满杀伐之音。
这时一缕阳光击穿浓雾，打亮了城门前方。
最先通过城门的血红驳兽高大雄壮，恶狠狠地喷吐黑雾，背上的骑士红盔红甲，英姿矫健，脸上戴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
她就在光中前行，手中长枪一振，枪尖就向众天魔反射刺目的金光。
站在城门前的包驰海等人震惊之余，也向红骑士身后眺望，但就是没瞧见九幽大帝的身影。
帝君呢？
红骑士一振缰绳，坐骑立刻提速，挟着滚滚红雾向包驰海等人撞来。
后者一惊，赶紧闪到边上。有几个士兵受伤在身，行动不便，眼看就要被马蹄践踏，此时不知哪里一阵劲风，将他们全都扫去一边。
他们还未站稳，红驳兽就从他们身边冲过，带起的烟尘扑面而来。城内的军队也紧随首领，浩荡而出。
凌金宝看到这里，心下一松，腿脚就没力气了，扑通一声坐倒。
他们奋战了一夜，本已决心赴死，不料绝处逢生。这种落差，便是铁人也遭不住。
不过凌金宝才刚坐倒，又挣扎着想扶墙而起。
好不容易援军到来，他们也该打好配合。
大风军中却额外奔出两骑，马上的战士跳到他们身边，分发药物，其中一人按住了凌金宝的肩膀：
“你们已经鞠躬尽瘁，且休息便好。天魔交给我们去杀！”
凌金宝接药在手，小心求证：“你们果真是大风军？”
这人咧嘴一笑，额角有疤：“如假包换！”
但凌金宝发现，他举手投足之间还带出细小的红烟；再定睛看去，他的战甲和头盔偶尔也会冒出几缕红烟，只是混在红雾弥漫的背景下很不起眼。
近看才发现，他的战甲边缘，甚至还有些虚化。
“等等，你们真是活人？”
凌金宝见多识广，从前曾经路过绝地鬼域，见那里的居民行动如常人，作息也如常人，但身上就是没有人气——
刚好和眼前这位大风军战士一样。
对方的回答，也让凌金宝有些怔忡：
“很快就是了。”
很快，是什么意思？
这两人分好药物，又上马归队，重新冲杀去了。
这厢红将军座下的红驳兽刚刚提速，南城大门前的悬崖就自动向前延伸，始终比红驳兽领先十步搭好。
隆隆声中，一桥飞架南北。
仅仅十余息，天堑变通途。
这重新连接的天生桥宽达三十（百米）余丈，稳固已极，架得住一列又一列大风军紧跟首领奔腾而过。
一转眼，红甲首领就越过天生桥，站到了天魔的正对面。
她轻轻一勒缰绳，坐骑就从疾驰状态轻盈停下，甚至不需要人立而起。
她这一骑也就罢了，身后的数百骑兵同样行动整齐划一，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们在烟尘中无声伫立，像沉默的雕塑，却给对面造成了空前的压迫感。
“红将军？”珈娄天真没想到，自己还会在战争场合提起这个名字。
要知道二百年前，即便在天界，红将军之名也有禁忌般的魔力，提起她就一定会联想到大天神弥天，漫天黄沙和贫瘠的荒原之城。
“你们早就死了，这是怎么回事？”
盘龙城的灭亡无可争议，妙湛天发起的屠城，确保城内没有一个活口。
过去二百年，荒原上黄沙漫道，古城掩面，连那段峥嵘历史都散尽在风尘之中。
眼前的红将军从哪里来？
她身后这支兵甲森严、披坚执锐的军队，又从哪里来？
这不应该，也不合理！
“难不成是大方壶……问世？”他还对方才那一股莫名涌现的浩瀚伟力耿耿于怀。
那么庞大的力量入世，却没有引起天崩地裂，没有引发海啸天倾，太也古怪。
难道就只是将红将军这支队伍，送进了现世吗？
红将军抬腕，枪尖就蕴一点雷光，噼啪作响。她先提枪刺天，然后往前一送，笔直指向珈娄天。
听吾号令：盘龙阵！
这个动作刚做出来，不知哪里刮来一阵大风，但没能将天堑上方的红雾吹散，反而令它团团涌动，飞快成型。
珈娄天目光一凝：
“龙？”
红雾初显端倪，竟然凝成了巨龙之形，庞大修长的龙身将这整片区域团团围住，从盘龙城到天魔所立的荒原一角，都被红雾之龙笼罩。
有天魔立刻打出两道神通，但都击穿雾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但这雾汽凝成的红龙仿佛不攻击人，只用身躯将战场完全盘住。
盘龙。
珈娄天原本担忧这雾汽对己方有损害，但体感只是寒凉彻骨，除此之外并无凝滞、腐蚀之类的效果。但神躯本该是寒暑不侵，红雾却让祂们打心底发寒，就像普通人一样起了满身鸡皮疙瘩，这就极不正常。
红龙刚刚成形，红将军就下令了。
两百年来，人间终于再一次听见红将军的声音，但只有一个字：
“杀！”
托贺灵川之福，盘龙军终于从幽冥重返人间。所以，盘龙城和灵虚众这笔账，也该好好算一算了。
就先从眼身这些天魔身上收一点利息吧。
众天魔头上顿时冒出血红色的醒目符文，身躯也被红光笼罩。
这是“死亡一指”做出来的标记，穿过红光的外来攻击都会增强。
在盘龙军中，她可是出了名的不爱废话。
不用主人催促，坐下的红驳兽瞬间提速，一举撞向珈娄天。大风军和盘龙军紧跟其后，掀起红色的烟尘，向着其余天魔发起冲锋。
锵——
金属交鸣之声萦绕在盘龙城上空，城前的苍晏人眼睛一花，红将军已经与珈娄天错身而过。
震荡的冲击波炸开，将周边的岩石击得支离破碎，奇怪的是包裹战场的红雾却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