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霆的枪已经拔出来了。
枪口指着白宗泽的胸口,手腕稳得像铆在枪托上一样,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
白宗泽没躲。
“开枪也行。你这把枪打得穿我身上的护体阵纹?三年前你们一个连的火力都没拦住我,你觉得一把手枪够用?”
白芷忽然开口:“陆战霆。”
陆战霆的枪口没偏一毫米。
“他在拖时间。”白芷的话很短,“你脚底下的水温又升了两度,他一直在说话,阵法一直在跑。”
陆战霆低头扫了一眼。
军靴底下的热水确实在冒细泡,三分钟前还只是温热,现在已经烫脚了。
白宗泽的笑容收了一点。
“白守拙教出来的丫头,心倒是够硬。你男人刚知道三年前杀他战友的人就站在面前,你连一句安慰都没有?”
“我男人用得着你操心?”
白芷没回头,脚下往前踏了一步,热水漫过她的脚背。
“白宗泽,你嘴皮子翻了半天,无非想让我们自己乱。阵眼在你身后七十米的位置,你站在这儿堵着,就是怕我过去。”
白宗泽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过来试试。”
白大壮在后面低声喊了一句:“芷妹,他脚底下踩的那个圆盘,纹路和其他的不一样。”
白芷点了一下头。
白宗泽站的位置确实特殊。他脚下的黄铜圆盘比其他的大了一圈,纹路从中心向外辐射成六道弧线,每一道弧线都连着地面上一根导管。六根导管往六个方向延伸,全部通向裂缝深处。
“副阵眼。”白芷说。
白宗泽的眼神变了。
“你能看出来。”
“我爷爷说你当年在阵法上天分一般,靠禁术强行拔高,底子是糙的。这个阵,主阵眼藏在最深处,副阵眼放在半路当哨卡,是最笨的布法。”
白宗泽的手从袖口伸了出来,十指上的黑纹开始蠕动。
陆战霆的枪跟着他的手移动。
“你打我,阵法照样跑。”白宗泽的嗓子里多了一层嘶哑,“你杀了我,阵法跑得更快。这个阵和我的命绑在一起,我死,阵就失控。失控比正常运转的破坏力大十倍,你算算够炸多大一个坑。”
白芷停下脚步。
白大壮急了:“他唬人的吧?”
“没唬。”白芷的回答让白大壮的脸色垮下来,“禁术修行者的命脉和阵法共生,他死了,阵法里灌注的力量会瞬间失去约束,往外炸。”
白宗泽重新笑了。
“你们白家正统传人的脑子确实好使。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杀我,炸。不杀我,阵法跑完全程,方圆百里的地脉被抽干,一样塌。”
裂缝两侧的岩壁上传来细碎的崩裂声。
有石块从头顶落下来,砸进热水里溅起水花。
陆战霆回头对着后方喊了一声:“孙亮,带人往洞口方向转移,在出口建立警戒线,所有非战斗人员撤出地下区域。”
孙亮的应答从远处传来。
白宗泽歪头看着陆战霆,嗓子里挤出一声笑:“撤?你撤得了多远?这座岛的地基已经和阵法连成一体了,阵法一炸,岛就沉。你那些兵跑到岛面上也没用。”
陆战霆没理他,枪口依旧对准他的胸膛。
白芷忽然问了一句:“你刚才说沈家的血,什么意思?”
整个裂缝安静了一拍。
白宗泽的目光从陆战霆身上挪回白芷脸上,带着一种看透内幕的得意。
“你嫁给他之前,没查过他的母族?”
“我问你,你答。”
白宗泽呵了一声:“沈蔓青,他的亲妈,沈家旁支,往上追三代,是白家外嫁女的后人。你以为三年前边境线上那股力量能要了一整个连的命,就他一个人活着爬出来,靠的是命硬?”
白大壮脱口而出:“你胡说什么?”
白宗泽根本懒得看他:“小胖子,你在白家学的那点东西,够你听懂这句话的分量?白家血脉在他体内,虽然只有一丝,但那一丝够他在禁术冲击下多撑三分钟。三分钟,救了他一条命。”
陆战霆的枪口终于有了一个极微小的偏移。
白芷看到了。
她往右横跨一步,刚好挡在白宗泽和陆战霆的视线之间。
“陆战霆,你的枪别晃。”
陆战霆的呼吸重了一次,枪口重新稳住。
白宗泽摊开双手,黑纹蠕动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时间差不多了。”
白芷的脚底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和之前的小幅震荡完全是两个量级。热水翻涌起来,水面从脚踝一瞬间涨到了小腿。
所有黄铜圆盘的光芒同时变成血红色。
白宗泽脚下那块副阵眼圆盘裂开了一道缝,缝隙里涌出滚烫的红色液体,顺着六条导管极速往裂缝深处灌去。
白大壮大喊:“他启动自毁了!”
白宗泽站在原地,双手张开,黑纹从指尖蔓延到了手肘,袖子被顶破了。
“二十三年。”他的嗓子已经完全嘶哑,“白守拙逐我出族的时候说我会死在禁术上。他说对了,但我要拉着这片地脉一起死。这座岛,岛上的军港,军港里的船,一样都跑不了。”
岩壁大块大块往下掉。
头顶的裂缝在肉眼可见地扩大。
白芷回头看着陆战霆,说了六个字。
“给我十五分钟。”
陆战霆问:“干什么?”
“拆阵。主阵眼在最深处,我进去拆掉核心阵盘,阵法就断了。”
白大壮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芷妹,他和阵法共生,你硬拆主阵眼,反噬会全打在你身上!”
白芷把他的手掰开。
“十五分钟之内拆不掉,这座岛上所有人都得陪葬。”
脚底下又一波震动传来,比上一次更猛,白大壮差点站不住。
热水已经涨到膝盖了。
白宗泽的笑穿过水雾传来:“十五分钟?你太高估自己了,白家丫头。我给你的时间,最多八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