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
县城招待所那两扇掉了漆的木窗户透进来灰蒙蒙的亮光。
林初夏动了动手指,整个人像是被重型拖拉机翻来覆去碾压过几十遍一样,浑身上下没有一处骨头是不酸的。
尤其是腰,酸软得几乎快要断掉。
“嘶……”
她捂着脑袋倒吸了一口凉气,宿醉的头疼加上浑身的酸软,让她差点没能从床上爬起来。
林初夏揉了揉眼睛,刚准备撑着身子坐起来,胳膊肘却突然碰到了一个热烘烘的硬东西。
她愣了一下,缓缓转过头。
晨光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背对着她侧躺着,身上只搭着一条薄薄的灰色棉毯。男人结实的后背大喇喇地露在外面,上面纵横交错布满了红色的抓痕,有的地方甚至渗出了淡淡的血珠子,看起来战况极其惨烈。
林初夏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炸成了一片空白。
昨晚的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股脑儿全冲进了她的脑海里。
走错房间、水房撞破、对人家动手动脚、挂在人家脖子上不肯撒手……最后在水房里折腾了半宿,又被男人抱回了床上继续折腾,直到后半夜她哭着求饶,男人才喘着粗气放过她。
这不是做梦!
她真把一个活生生的男人给强了!
林初夏吓得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这可是七十年代末!抓流氓罪一抓一个准,轻则游街示众名声尽毁,重则直接吃枪子儿!
她一个小小的下乡知青,要是被人发现半夜睡在陌生男人的床上,下半辈子直接就彻底完蛋了。
林初夏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硬是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她蹑手蹑脚地往旁边挪了挪,借着微弱的光线偷看身边的男人。
男人睡得很沉,半张脸陷在荞麦皮枕头里,鼻梁又高又挺,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薄唇微微抿着,即便是在睡梦中,眉头也是习惯性地皱着,显得严肃又冷淡。
林初夏咬着下唇,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真是个男狐狸精!长这么好看干什么,害得老娘把持不住!
不过骂归骂,昨晚到底是谁主动的,林初夏心里比谁都清楚。
分明是她自己喝多了耍流氓,死活抱着人家不放,最后发展成这样,她得负全责。
“不能留在这里,绝对不能留。”林初夏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趁着天还没大亮,招待所的人还没起来,赶紧跑路才是正道。只要她跑回乡下大队,天高皇帝远的,谁能知道昨晚是谁进的这间屋子?
打定主意,林初夏忍着浑身的酸痛,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的一角。
脚一沾地,膝盖发软,差点直接跪在水泥地上。
她咬着牙,迅速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裳。衬衫上的两颗扣子昨晚不知道崩到哪儿去了,领口大敞着。林初夏暗骂了一声,把衣服胡乱套在身上,又找了根别针把领口死死别住。
穿好裤子,系好皮带,林初夏正准备拉门溜走,目光落在床头柜上,脚步又猛地停住了。
床上那个男人还在沉睡,他后背上那些红痕在晨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那是她昨晚受不住的时候,两只手死死抠着人家的后背抓出来的。
林初夏虽然行事果决,但良心还没完全被狗吃了。
白睡了人家黄花大闺男一整夜,还把人抓得稀巴烂,拍拍屁股就走,似乎有点太缺德了。
可是她兜里总共就剩下回大队的一块两毛钱车费,连留几张大团结当补偿都做不到。更何况,真留了钱,性质就变成不可描述的交易了,罪名更大。
林初夏站在床头,眉头皱成了一团。
突然,她灵机一动,想到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金手指。
前世她穿越过来的时候,附带了一个小小的灵泉空间。灵泉水不仅能强身健体,浇灌植物更是神效。她平日里在空间里种了几株草药,前几天刚试着用灵泉水捣碎了一瓶跌打损伤药酒,本来打算留着农忙扭伤脚时用的。
“算你运气好,这可是好东西,便宜你了。”
林初夏意念一动,手心里凭空出现了一个灰扑扑的玻璃小药瓶,里面装着半瓶绿莹莹的药酒,连个标签都没有,看着就像乡下赤脚医生随手配出来的土方子。
她轻手轻脚地把药瓶放在床头柜上,正对着男人的枕头边。
做完这一切,林初夏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心里默念了一句:江湖路远,后会无期,各走各路,千万别再见了!
她拉开门缝,猫着腰钻了出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值班室的大爷还在打着呼噜。林初夏踩着胶鞋,像一阵风似的溜出了招待所大门。
清晨的冷风一吹,林初夏混沌的脑子彻底清醒了过来。
她没有丝毫耽搁,直奔县城东郊的牛车站。
去往青山大队的牛车一天就一趟,赶车的老把式正坐在车辕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叔,回青山大队!”林初夏掏出两毛钱递过去,一骨碌爬上了牛车,缩在最里面的干草堆里,用草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牛车晃晃悠悠地出了城,林初夏看着渐渐远去的县城轮廓,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跑出来了。
只要回到大队,她就是一个老老实实的下乡知青,昨晚的一切,就当是一场荒唐的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