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知道你一定会亲自过来取。”
陆承宇弯腰拿起文件袋,指尖缓缓拆开,目光落在检测报告上那一行**相似度99.99%**的字迹上,停顿了足足数秒,薄唇才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淡笑:“辛苦你了。”
何书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色凝重:“这种造假的事,风险多大你比我清楚,我可是拿自己半辈子的职业生涯在替你赌。”
陆承宇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语气平淡:“真到那一天,你失业,我养你。”
“别,我可受不起。”
何书怀浑身一僵,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他往前探了探身,满脸不解,“我就问你一句实话,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亲生骨肉?如果真是你的,为什么不敢光明正大做鉴定,反而要费尽心思造假?你到底在盘算什么?”
陆承宇垂眸看着杯中的茶水,沉默不语,没有给出半分答案。
良久,他才抬眼,声音低沉而坚定:“多年兄弟,帮我保密到底。”
何书怀彻底被他搞糊涂了,眉头拧成一团:“保密?你到底图什么?就为了林溪?爱她爱到甘愿替别人养孩子,甚至让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顶着陆家嫡长孙的身份活下去?”
“别胡说。”
陆承宇骤然打断他,语气冷了几分,“我有老婆,这辈子都不会离婚。”
这话让何书怀更是一头雾水,忍不住劝道:“老陆,你现在做的事,真的太荒唐了,换作是你老婆,知道这一切,铁定心灰意冷,毫不犹豫跟你离婚。”
陆承宇没有再接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
晨曦早已穿透云层,艳阳高悬,光芒刺眼,却照不进他眼底深处那片幽沉晦暗的深渊。
另一边,苏晚昏昏沉沉地睡了整整一天。
直到傍晚六点,窗外天色渐暗,刺耳的手机铃声才硬生生将她从混沌的睡梦中拽醒。
来电显示是母亲陈素珍,电话刚一接通,那头就炸开了尖利的怒吼,字字句句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耳朵里:“苏晚!你还有脸睡!立刻给我滚回家里来!”
苏晚心底一片冰凉。
她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昨晚苏茉茉被打的事。
苏家父母能忍到现在才发作,不过是忌惮陆承宇的身份,如今气头上来,终究还是把所有的错都算在了她的头上。
等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赶回苏家时,餐桌上早已摆好了满满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菜。
苏茉茉坐在主位旁,脸肿得像猪头一样,却依旧被优待,面前单独摆着一碗价值不菲的燕窝。陈素珍坐在一旁,满眼心疼地给女儿夹菜,嘘寒问暖。
看到推门进来的苏晚,偌大的客厅里,只有父亲苏州象征性地抬了抬头,语气平淡地招呼了一句:“回来了,坐下吃饭吧。”
这么多年,一向如此。
苏州永远扮演着温和慈父的角色,而陈素珍则是咄咄逼人的恶母,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将她拿捏得死死的。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苏晚真的以为父亲是真心疼她、在乎她,甚至毫无保留地依赖他、信任他。
直到后来,他为了苏家的利益,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入与陆承宇的婚姻,亲手把她送进一座没有尽头的牢笼。
那些伪装出来的温情,才一点点被撕碎,露出底下冰冷又虚伪的真面目。
苏晚一言不发,径直拉开餐椅坐下,指尖稳稳拿起筷子,刚要夹菜,一声刺耳的脆响骤然砸在桌面上。
苏州狠狠拍落筷子,脸色铁青,眼神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暴戾:“谁准你动筷子的?一点教养都没有!打了你妹妹还有脸回来吃饭,立刻给我跪下道歉!”
苏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又嘲讽的弧度,眼神冷得像冰:“我没教养?那是因为我从小就没人教,苏茉茉倒是有爹有妈,你看看她教出来的样子,配谈教养二字吗?”
“你这个孽障!”
苏州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手指几乎戳到她的额头,“你妹妹做错了什么?她不过是看见你大半夜跟陌生男人厮混在酒吧,好心提醒你别丢苏家的人,你倒好,直接找人把她打成这副模样,还闹得人尽皆知,你的廉耻心被狗吃了?”
苏晚缓缓抬眼,看向一旁妆容精致、眼神却刻薄冰冷的陈素珍,脸上缓缓绽开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薄得像纸,一戳就破,底下全是蚀骨的悲凉。
就在这时,苏茉茉捂着肿起的脸,故作柔弱地拉了拉陈素珍的胳膊,声音怯生生的,字字都在往苏晚身上泼脏水:“妈,您别生气了,都怪我,是我不该多想,也许姐姐真的是出去谈正事呢!”
“谈正事?”陈素珍立刻嗤笑出声,眼神轻蔑地扫过苏晚,“她一个没读过多少书、从底层爬上来的人,懂什么叫正事?”
“说不定……是帮陆先生打理陆家的生意呢。”苏茉茉继续假惺惺地补刀。
陈素珍笑得更冷,话语像刀子一样往苏晚心上扎:“陆家的生意?她在陆家不过是个免费保姆,除了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还会干什么?我看她是耐不住寂寞,出去勾三搭四罢了!从小到大,她就是这么下贱不知廉耻!”
苏晚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掌心掐出深深的印子。
亲生母亲,竟然能用这么肮脏恶毒的字眼,骂自己的女儿。
她还没开口,苏茉茉又在一旁假惺惺地落泪:“姐姐也不是故意的,可能是被那个老男人骗了,毕竟对方年纪那么大,心眼又多,听说……家里还有老婆。”
“有老婆?!”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陈素珍的怒火,她扬手就是一记狠狠的耳光,重重甩在苏晚脸上。
巴掌落下的声音,清脆得吓人。
这一巴掌,正好打在之前林溪打过的位置,疼得苏晚半边脸颊瞬间麻木,火辣辣的痛感直往骨头里钻。
陈素珍像疯了一样咆哮:“下贱东西!我当初就不该把你生下来!丢尽我们苏家的脸!”
苏晚缓缓抬起头,脸颊红肿,眼底却没有半分泪,只有一片燃着怒火的冷光。
她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硬气、冰冷、解气,震得整个餐厅鸦雀无声:
“不该生我?那你当初别生啊!你不贱会怀上我?你是什么玩意?生了我,却把我当垃圾一样扔在一边,不管不问,榨干我的价值去成全你宝贝女儿,你们配当父母吗?”
“生而不养,养而不教,你们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也配来教训我?!”
话音落下,苏晚猛地抬手,狠狠一掀餐桌!
“砰——哐当——”
满桌的碗筷、菜肴、汤羹轰然砸落在地,瓷片碎裂,汤汁四溅,狼藉一片。
苏州又惊又怒,看向苏晚的眼神里却多了几分诧异。
从前的苏晚,性子软得像泥,被欺负到死也只会默默忍受,从不敢这样反抗。
今天这般尖锐狠厉,难道是有陆承宇在背后撑腰?